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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名单(第1页)

&esp;&esp;名单

&esp;&esp;因为种种紧密封存的缘故,西苑中发生的闹剧并未扩散;除魂飞魄散、铭心刻骨的数位当事人以外,即使高层最神通广大、最机灵敏锐的幸臣,也没有听闻到一点底细;他们或许对飞玄真君莫名其妙的卧病微有疑虑,但大概做梦也想象不到禁苑中真正的局面……所以一切情绪,总还能保持镇静。

&esp;&esp;不过,在真君卧病不出数日之后,宠臣们总算是渐渐有点觉着不对劲了。

&esp;&esp;喔,这倒不是说我们飞玄真君以往就非常对劲;但近日的操作,却委实有些震动人心。在西苑中养病不过三日,皇帝就忽然令人替出来一道圣旨,申斥两个工部的郎中及其靠山“僭越犯上”、“亵渎不堪”,命人廷杖数十,直接扔进诏狱,顷刻就没了消息!

&esp;&esp;要知道,这两个工部郎中半月前才寻觅了通天大道,苦费心机攀缘权宦,进献了一张据说能调和风水的神坛图纸;设计巧妙深符玄理,恰恰迎合了飞玄真君要大兴土木的心意;于是十数日之间领受了宫中三次赏赐,眼看着就是要拔地飞升、炙手可热的节奏,声光之盛,甚至还在顶头上司工部尚书之上;谁料不过顷刻之间,居然就栽翻倾倒,从此一败涂地!

&esp;&esp;虽说君恩只如流水,但这翻脸无情的速度,未免也过于惊人,而飞玄真君下手之狠辣恶毒,略无顾忌,亦不能不令一切有知者战栗畏惧,不能自已。

&esp;&esp;当然,三条腿的王八难找,两条腿的官能从京城排到海南;倒两个正四品的工部郎中不算什么,对照的震撼也只有一瞬之间;但关键是,时日稍一长久,亲信们才渐渐探明底细,知道这两玩意儿垮台居然是新任首辅严阁老的手笔,而“亵渎不堪”云云,也是严阁老挖出来的罪名!

&esp;&esp;简言之,这两个栽翻的倒霉蛋当中,请求告老,陛下已经允准了;以后诸位的公文,就不必转呈张文邦了,老夫一并料理即可。”

&esp;&esp;众人:??!

&esp;&esp;几个当官的措手不及,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esp;&esp;——张治居然告老了?!

&esp;&esp;没错,他们都知道,如今的次辅张治不过是内阁的一个花瓶,点头微笑副署签字,实权早就被首辅严嵩夺了个大半;但无论如何,如此资历深厚的内阁大学士,只要在朝一日,就是对严嵩绝对的制衡,也总还有那么一点弹压的希望;而如今贸然退休,又意味着什么?

&esp;&esp;再说了,以张治两朝老臣的身份,就算他本人厌倦朝局不想再干,退休走的也该是三辞三让的流程,皇帝应当反复赏赐慰留,充分褒扬老臣功绩,给予最风光体面的待遇;而绝不是现在这样,奏疏一上立刻允许,悄无声息间一切定调,仿佛是迫不及待,要把人直接踢出朝廷一般!

&esp;&esp;如此不留情面的处置,又是谁的手笔?张治被驱逐之后,朝中又有谁会不可一世,从此肆无顾忌?

&esp;&esp;一念及此,所有人望向严阁老的窥探目光,登时都多了无数的忌惮!

&esp;&esp;毫无疑问,这就是严老登的毒辣权谋;谄媚逢迎,排斥异己,不惜抛弃一切底线跪舔皇帝,也要确立自己在朝中至高无上的地位;深自隐伏,一朝得势,心思之狠辣缜密,简直无可想象……他特意前来告知这个消息,恐怕正是来炫示自己辉煌的成功、独尊的权势,以此威慑所有不逊的角色,宣告他严嵩的权威,从此完全确立!

&esp;&esp;……不过,也不知道是城府太深,还是别的什么缘由;明明已经获得了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胜利,严阁老的表情却依旧极为冷淡、疲倦,神色木然,看不出一点喜悦……唉,也许真正阴刻深沉的人物,都有这样不动声色的能耐吧;表里不一如斯,更令人畏惧了。

&esp;&esp;当然,无论私底下的算计多么的静水流深,表面上该做的还是得做;寂静片刻之后,有人趋步上前,拱手询问:

&esp;&esp;“张公勋劳卓著,如今功成身退,我等也该送上一送。敢问阁老,张公打算什么时候离京呢?”

&esp;&esp;严阁老看了此人一眼。

&esp;&esp;“不必操心了。”他淡淡道:“张文邦早就动身了,你们怕是追不上的。”

&esp;&esp;显然,张治能在嘉靖朝混到内阁的位分,那最大的能耐就是特别有眼力见——收到高皇帝恩准退休的批示之后,他都没有费神耽搁一分钟,一面托人呈交谢恩奏折,一面打点包裹带齐家小,胡乱雇了辆马车直奔城外,飘逸横出,一骑绝尘;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由京师奇袭河北,真所谓乘奔御风,不以急也——由此可见,茶馆中闲人们有关大明大臣的长跑笑话,虽然稍有夸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呀。

&esp;&esp;——总之,八八,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哒!!

&esp;&esp;张生此去,无异登仙;严阁老收到报告之后,心中百感交集,都唯有羡慕而已;可惜,寻常庸人不能体会阁老深沉复杂的心绪;相反,在知道了张公下落之后,还有几人忍不住面面相觑,露出了明显的战栗:

&esp;&esp;不仅把人赶出了朝廷,居然连最后一次同僚相见都不能允许么?严老登,你这家伙……

&esp;&esp;唉,手持大权的人居然如此狠辣,如此强横,如此不可一世,真正思之令人胆寒,恐惧畏怖,莫可名状——这当今的政局,该如何是好啊!

&esp;&esp;·

&esp;&esp;严阁老等了片刻,踏步走上通政使司的台阶,所过之处,沿途官僚无不天天退让,躲避三尺,犹且不及——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大概就是如此。

&esp;&esp;不过,严阁老本身并未在意,他迈入正堂,随手接过书吏递上来的几份文件,刚想到室内仔细看上一看。就听到后面一连的脚步声,然后是亲切而热烈的呼唤:“爹,爹!”

&esp;&esp;严阁老回头看去——并不是他的冤种好大儿严世藩,严世藩还在工部混日子呢——是个胡须花白的官,一路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