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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笔法(第1页)

&esp;&esp;笔法

&esp;&esp;“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杜子美盘腿坐于青石之上,以手护盏,向对面的青莲居士与杨先生遥遥举杯,声音朗朗,随风飘扬,直散入山下无限江水之中:“昔日蟾宫一别,迄今已有数年;两位风采如故,真倍动心肠。”

&esp;&esp;时光荏苒,岁月匆匆,开元二十三年与二十四年的历史,虽然被某位从天而降的仙人搅合得乱七八糟,但总体而言,大唐世界还是平平静静、顺顺利利度过了这个坎,慢悠悠向下一个关口驶去——当然,在此平静顺利的表象之下,整个大唐实际上已经被某只有形的大手拨动了行驶的方向,只不过悄无声息,踪迹难觅,一般人不能察觉罢了。

&esp;&esp;实际上,杜甫杜子美也是在此无声之历史巨变中,被悄然波动航向的某只小船。蟾宫一别之后,杜甫听从了仙人的建议,折返京师,潜心备考;果然,在当年秋天,朝廷以先前李林甫把持上下、取人不公为由,下诏重新开了一次科举。

&esp;&esp;在这一回科举中,杜甫顺利进士及,经国之大事”,搜集诗歌确立文法这种差事,是可以作为国家礼乐制度重要部分,郑重其事,来一波鼓吹的;但在仙人面前,这种粉饰,实在没有意义,那么归根结底,这确实就是一本官方写诗教材,一点没有问题。

&esp;&esp;“喔。”杨易起了兴趣,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那么,杜郎君能教我怎么写诗么?”

&esp;&esp;杜甫:?

&esp;&esp;杜甫愣了一愣,笑容有点撑不住了。

&esp;&esp;·

&esp;&esp;显然,就算已经习惯了仙人的路数,这个要求确实也有点太难绷了。虽然我们应该承认,诗歌并非完全的高不可攀,它的美学规律仍然是可以效法、可以学习的;但一切学习,到底也该有个基础的底子,你要现在就教会仙人作诗的原理,那可能确实也,嗯——

&esp;&esp;杜甫沉默了。

&esp;&esp;萧萧长风,呼啸吟咏;一片寂静之中,只听长江水拍岸而过,潮声滔滔,越发称托出了安静,颇为令人不安的安静——还好,在气氛真正变得尴尬之前,太白先生出手了;刚刚谈论朝政的时候,太白先生一直独坐饮酒,默默不言,听之二若不闻;现在,他终于举一举酒杯,恰到好处地介入:

&esp;&esp;“阔别多年了,我也很想与杜兄议论议论笔法。”他对杜甫道:“前日拜读大作,杜兄的诗风似乎愈发老成,炉火纯青,更得其真,斟酌之妙,巧夺天工;我再三品读,依旧难得三昧,还要请杜兄为我开示呢。想来,这也是杨先生的期盼”

&esp;&esp;虽然政治上我们青莲居士堪称香蕉,但文学上的情商可就真是天生天成,无可挑剔了;寥寥几句话里,已经潜移默化,偏转了仙人一拍脑门的雷霆发言;将难于上青天的什么“教人写诗”,顺手勾带一笔,变为了“展示笔法”——挑一首诗讲讲思路精髓就行啦,总比从头教起,轻松太多了吧?

&esp;&esp;杜甫一听就懂,登时松了口气,不过依旧稍有踌蹰:

&esp;&esp;“惭愧之至,只恐班门弄斧,贻笑大方——我的诗,哪一首敢在太白先生面前献丑?一时竟无所措手了!”

&esp;&esp;“何必如此谦逊?”李白笑道:“对了,前几日在淮南酒肆中,杜郎君不是说过,近来诗兴偶有活动,想在渡江时写一首诗抒发抒发么?择日不如撞日,何不今日就倾吐一番?我当为君铺纸研墨。”

&esp;&esp;说罢,李白还真从背篓中摸出一支毛笔、一卷绢帛,就在盘坐的青石铺开了绢帛,饱蘸浓墨,抬头期待望向杜甫。杜子美心中微微一动,倒也并未再推辞,只是正襟危坐,略略垂首,居高临下,一眼望尽滔滔江水。

&esp;&esp;“这里是……”

&esp;&esp;“象山。”李白周游天下,对地理方物,已然了如指掌:“据说因北面山势酷似象形而得名。”

&esp;&esp;“喔。”杜甫恍然:“那么,离荆门也就不远了——荆门,荆门,嗯,我记得太白先生有诗云‘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esp;&esp;“不过少时气盛之作而已,我也要说一句惭愧了!”

&esp;&esp;“气势至此,何言惭愧?”杜甫道:“不过,荆门的景色,太白先生所述备矣,小子再想写什么,恐怕也有续貂之嫌——也罢,还是扬长避短,让一头地;先生既然编新,小子就只有怀古了。”

&esp;&esp;“怀古?”

&esp;&esp;杜甫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移动目光,转而眺望天际,眺望形而上的诗歌——就是最天才、最伟大的诗人,创作之时,总也是需要一点灵感的;还好,诗歌总是那么厚爱他,那点飘渺玄妙的灵感,迅即诞生了。

&esp;&esp;他看到水天之间,几点黑色的影子上下翻飞,沿着江流东去,速度快捷无伦;这是燕子的身影——春天到了,恰是燕子南归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