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第2页)
然后她讲起医院里人很多,缴费取药都有人插队,停车场有人吵架,东一句西一句,像是无意识的在闲扯,却又有意地绕过了什么。
靳明听着听着,心里渐渐有数。这件事里真正让她在意的,她只字未提。
比如——为什么她说个不停,却始终不肯抬头。
比如——她讲有人在停车场人肉占车位,自己的声音却微微发颤。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有点后悔白天电话里没坚持问到底。此刻她坐在他对面,说了这么多,却像是什么都没说。
靳明没再追问,只是耐心听着,直到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归于沉默。
他抬手轻轻抱住她。
她的脸颊贴上他胸口时,他的衬衫瞬间湿了一片。
烤箱预热完成,发出“叮”的一声。
他一动不动,只是轻抚着她的背,等着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手环上他的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忆芝坐直身体,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拉过纸巾盒来擦脸。
他接过纸巾,用手托着她的脸,小心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她眼睛红着,眼底还滚动着泪珠,要落不落,看得他心里发紧。
她共情力强,平时看着乐乐呵呵,一起看电影时没少哭过,见不得老人孩子吃苦受罪。他习惯了。
但这一回不一样。她整个人像塌下来了一样,哭得太久、太真,不像是单纯为他人难过。
“沈阿姨和勇哥的事,让你难受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问。
忆芝点头,又摇头。
“这样的事其实挺多的。”她轻描淡写地扯了句别的,眼泪却又涌了上来。
“我去过她家。她家里,菜摊上,收拾得都特别利索,人也敞亮。可今天在医院……”她声音发着颤,“她哭着和我说,她早就不想活了,可是为了勇哥,她只能撑着这口气活着。”
她脸扬着,说这话时,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强忍情绪。可眼泪还是直直滑下来,流进他掌心里。
他重新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挨着她发顶,轻声问了一句,
“你是觉得,她活得太苦了。”
忆芝低低“嗯”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闷闷的,
“我只是觉得……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却连一句‘妈妈辛苦了,谢谢妈妈’都换不来。”
“勇哥只有渴了、饿了,才会喊‘妈’。他喊的那声‘妈’,可能和‘喂’差不多。”
“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她抬头看他,忍泪忍得发抖,那种混杂着压抑、愤怒与不甘的神情,让人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