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独角兽与守夜人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74节(第2页)

苏畅心头的忐忑瞬间被这笑意熨成了感激——哪个老板会喜欢身边人是大嘴巴?罗老师连她这点隐秘的担忧都体察到了,一句话就解了她的围,也全了徐方宁的体面。

就在半小时前,罗忆芝在她眼里还只是一位专业高效、没半点“事儿气”的合作方,一个让人感觉格外清爽舒服的女性。现在她的身份骤然变成了“靳总的女朋友”,这个认知转换,让苏畅忍不住偷偷打量。

罗老师身上穿的那套衬衫和女式西裤,材质普通,裁剪也马马虎虎,应该是街道统一发放的工装。在cbd任何一座写字楼里,女孩子们谁不是精心打扮,从发丝到鞋跟都透着“我很贵”的信号?就连她自己,也会省吃俭用找代购买几只大牌包包来撑场面。

可罗老师……不施粉黛,没有任何首饰,拎着一只普普通通的深色托特包,就这么简简单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地坐在那里,和整个集团的顶头上司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暗语,笑得眉眼舒展。

哪个年轻女孩在公司见到靳总,都是下意识挺直脊背,将嗓音在专业与甜美之间小心拿捏。虽不至于谄媚,但那份因地位悬殊而产生的仰望,几乎是一种本能。

但靳总此刻坐姿松弛,目光一寸寸追着对方,段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罗老师越笑,他越献宝似的说得起劲——苏畅敢断定,前面这两个人里,需要费心讨好、努力开屏的那个,怎么看……都不是罗老师。

原来,一个人只要足够自洽,就足以打破所有预设的定义和规则。

她和那位高高在上的蒋小姐,竟都不自觉地困于同一场游戏,争当分赛区赢家。却从未想过,人活一世,还有另一种活法——不踏入赛场,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安然为王。

抵达晚宴的场地,苏畅很有眼力见地随着刘助理去招呼赋海的团队了。靳明和忆芝在院子里略站了站,晚风裹着庭院里植物的清涩气息,稍稍吹散了初夏白日里积攒下来的闷热。

靳明看着身侧的人,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今天为什么没直接走,还专门过来……替我出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蒋呈玉那点手段,忆芝根本不会走心。若不是因为他,她不可能来吃这顿饭,或许在公司大堂都不会搭理蒋呈玉。

忆芝抬眼看他,笑得有点不自然,“什么叫替你出头?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我是真的想混进来开阔一下眼界,吃顿好的。”见他不依不饶地盯着她,非要一个答案,她避过他的目光,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跟你又不是仇人,看不惯别人挤兑你还不行吗?”

靳明心头猛地一热,一丝甜意裹着酸涩,不轻不重地绕在他胸口。他不敢让这点甜味蔓延开,只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回答得又委屈又知足,“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就你能欺负我。”

忆芝立刻被他逗笑了,“哎?你这话什么意思,加菲和欧迪是吧?”

靳明使劲驱散心里那点酸意,壮起胆子揽着她肩膀就上台阶,“走吧加菲,咱俩也算进趟城,一块儿体验一把高端局。”

宾主落座,侍者上前为众人斟上蒋小姐,我敬您。

得到忆芝的首肯,徐方宁冲侍酒师微微一点头。对方上前一步,没有立刻从盒中拿出那只酒,而是先点燃了一个小巧的酒精灯,取出一套黑色铸铁质地的特制火钳,将前端置于火焰上灼烧。

“这是……”andrea瞪大了眼睛,充满惊奇地看向忆芝。他以为的“收藏瓶塞”,不过是用传统的开瓶器取出之后收集起来罢了。

“火钳开瓶法。”侍酒师一边操作,一边用专业的声音向贵客们解释,“通过高温火钳使瓶口局部受热膨胀,再迅速降温,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让瓶口整齐断裂,从而完美保全软木塞的完整性。这通常应用于百年以上,木塞已变脆的老酒。对于任何有收藏价值的珍品,这样的仪式感也是非常值得的。”

他吐字清晰,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执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灼热的火钳移开,蘸过冰水的毛刷快速扫过瓶颈,紧接着握住瓶口使巧劲轻轻一掰,伴随着一丝细微的玻璃碎裂声,瓶口含着软木塞,被干净利落地切了下来。

助手将瓶中酒倒入醒酒器过滤,空酒瓶放回木盒收好。侍酒师将瓶口断裂处蘸了热蜡,又在干冰中快速固化,方用白布托着,将那枚包裹着木塞的瓶口,恭敬地呈给忆芝。

她道谢接过,微笑着放在手边,随即示意先为主宾侍酒,没再多看那物件一眼,仿佛这只是她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癖好。

这一幕轻描淡写,却在众人心里投下一颗石子。能养成这样的爱好,那她平日接触的,要么是动辄百年的古董佳酿,要么就是值得郑重对待的收藏级佳品。更关键的是,她收集的是开瓶后的部分——那些酒并不是被她买回来供起来的,而是真真切切开瓶饮用的。

转念一想,这一对儿还真是“般配”。一个是跟中东土豪斗气,被坑九万欧还能当笑话讲的冤大头。另一个是一身落拓,百年老酒也习惯了说开就开的隐世神秘女子。好不容易拍到这种酒不留在家里朝圣就算了,开酒时两个人始终眉来眼去,对那瓶酒丁点都不在意——那才是被庞大的资源和底气所滋养出的习以为常。

相比之下,一身fendi,搭配成套宝格丽的蒋呈玉,就有点用力过猛了。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缺陷。再高级的游戏,再严密的规则,一旦有超越规则的玩家入场——那些构建游戏、自诩裁判的人,因为将规则看得太重,反而会沦为最虔诚的信徒,在自我构建的迷宫里,迷失了对真实最基本的感知。

这又不是奥林匹克,谁规定的一定要按他们的规矩玩?不过是一个小小障眼法,假的就成了真的。而真的,反而变成了顶顶无聊的鱼目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