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不生不死是选择(第2页)
他开口,掷地有声,“那我便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等着她,守着她。她忘一次,我等一次。她忘十次,我等十次。她忘百次,我便等她百次。”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又响起:你可想好了?
周无咎抬起头,望着那片虚空,神情变得平静和坚决。
“只要能见她安好,”他说,“一切都值得。”
鸾刀走出无相祭场时浑浑噩噩。
她的脚步虚浮,瞳孔涣散,没有焦距,曾经那双在锁阳城长街上亮得能照进人心底的眼睛,如今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壳。
她再没有过往洒拓的姿样,不笑,不怒,不说话。
周无咎看着她,心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地剜。
他上前,伸出手臂,将她搂进怀里。
力道很轻,轻得像怕碰碎她,可他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这个拥抱上,像是在抱一件随时会从指缝间溜走的沙。
他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搂着她,用力地搂着。
她认不出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停留,没有波动,像是看一面空白的墙,像是看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她成了一抹麻木的魂魄,不知来处,不知归途,不知自己是谁,更不记得他是谁。他唤她,阿鸾,一声又一声,起初是轻的,怕惊着她,后来是重的,想把她从那一层厚厚的壳里震出来,最后是碎的,带着哭腔。
她听不到。
什么都听不到。
她不能久留,多在九时墟留上一刻,力量就会消散一层。
她已是执念所化的魂,没有肉身依凭,没有轮回庇护,在这座由她自己的执念凝结而成的墟里,她的魂魄反而像一片落进沸水的雪,融化得比任何地方都快。
再过不久,她就会灰飞烟灭,连执念都不会剩下,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周无咎只能放她走。
可她就要走了,走入轮回,走入不会被记住的生生世世。
他从腰间抽出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刀,刀柄上缠着被血浸透又干涸、干涸又被浸透的旧布条。刀刃划过掌心,血涌了出来,温热、殷红。
他将那只流血的手伸向她,将那滴血,轻轻点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滴血落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竟成了一颗有生命的、红得发亮的珠子。
它在她的腕间停留了片刻,然后渗了进去。
一缕细细的、暗红色的线从她腕间浮现出来,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在她皮肤上画了一道痕。
那线蜿蜒着,缠绕着,与她腕间的血管相融,渐渐的,成了一条沉睡的、翠绿的小蛇。
鸾刀没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