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的来访者(第2页)
“这不是想象,是经验。”赵老板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小林,哥劝你一句,这种单子,麻烦多。钱是赚了,别惹一身骚。那红盒子你做归做,但交货的时候,最好找个由头推了,就说做不出来,定金退她。安全第一。”
林见笑笑:“谢赵哥提醒,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就好。”赵老板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要是真出什么事儿,记得喊我。我店里供着关二爷,开过光的,镇邪。”
“行,到时候一定麻烦您。”
送走赵老板,林见关店门。
天色已暗,白事街静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光圈。那些纸人纸马在橱窗后面无表情地微笑,塑料花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香烛纸钱的气味在夜色中愈发浓郁。
林见拉下卷帘门,却没离开。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灯,继续打磨那个红色圆形骨灰盒。
盒子已经基本成形,圆形,直径约三十厘米,高二十厘米,像个大号的胭脂盒。木料是上好的红木,纹理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林见用砂纸一遍遍打磨,直到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打磨是最费工夫的环节,要耐心,要细致,一点毛刺都不能有。林见做得很认真,仿佛这不是个骨灰盒,而是件艺术品。
其实对他来说,每件殡葬用品都是艺术品——送人(鬼)上路的最后一程,总得体面些。
砂纸摩擦木料,发出“沙沙”的声响,规律而绵长。店里很安静,只有这声音,和墙上老挂钟的“嘀嗒”声。
突然,挂钟“铛”地敲了一下。
林见手一顿,抬头看钟:晚上九点整。
他放下砂纸,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香炉,三炷香。点燃,插好,青烟袅袅升起,在灯光下盘旋。
这是林家的规矩:每晚九点,给过路的“朋友”上炷香,算是交个“香火情”。
“各位路过的,歇脚的,有冤的,有仇的,都来领炷香。”林见对着空气说,“拿了香就上路,别在我这儿逗留。本店小本经营,概不留宿。”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香燃到一半时,店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不是那种普通的凉,是阴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
林见没抬头,继续打磨骨灰盒的边缘。他的手指很稳,砂纸均匀地移动,木屑纷纷落下。
“既然来了,就坐吧。”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招呼客人,“墙角有凳子,自己拿。不过先说好,我就三炷香,多的没有。”
角落里,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是个老太太,七八十岁年纪,穿着深蓝色寿衣——那种老式对襟盘扣的款式,布料挺括,但已经有些褪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是老人特有的枯皱,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很亮,直勾勾盯着林见手里的红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