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十年的叩首（第2页）

“咚。”

第二下。

“我代我丈夫，向你赔罪。他虽未害你，但身为周家子，未尽规劝之责，有罪。”

“咚。”

第三下。

“我代我儿子周建国，儿媳陈秀英，孙子周明，向你赔罪。他们无辜受累，但终究是周家人，欠你的，我还。”

三下磕完，她额头已经青紫，渗出血丝。但她没停，又重重磕了一下。

“咚。”

第四下。

“这一下，是我自己。我嫁入周家，便是周家人。镇你三十年，虽为阻你为恶，却也困你受苦。对不起。”

她抬起头，看着空中那张扭曲的脸，眼神清澈，没有畏惧，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歉意。

“小翠姑娘，三十年了，该放下了。周家欠你的，我还了。你欠那些无辜者的，也该还了。放下执念，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水魈呆呆地看着她，漫天黑水开始微微颤抖，那些痛苦的脸庞上，怨毒的神色渐渐消散，露出茫然，然后是悲伤。

“我...我只是想要个公道...”它喃喃道，声音不再嘶哑，反而像个委屈的小姑娘，“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他们可以活得那么好，我却要死在冰冷的井里...为什么...”

“因为这世道本就不公。”楚老太太轻声说，“但以怨报怨，冤冤相报，只会造出更多像你一样的可怜人。小翠，收手吧。”

水魈身上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它的身体不再肿胀，慢慢恢复了生前的模样——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清秀，瘦弱，穿着干净的碎花褂子，梳着一条乌黑的大辫子。如果不是脸色过于苍白，眼神过于悲伤，就是个普通的、惹人怜爱的农家少女。

“我...能投胎吗？”她怯生生地问，看着林见手中的剪刀，又看看楚老太太。

“能。”林见点头，语气肯定，“我送你。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平安喜乐。”

他举起剪刀，但没有剪向水魈，而是剪向空中那根连接着水魈和这口井、连接着它和周家、连接着它和所有受害者的、看不见的“因果线”。

“咔嚓。”

很轻的一声，像剪断一根头发。

但在场的三人都听见了。

水魈小翠的身上，无数黑气散出，像挣脱了锁链，飘散在空气中。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干净，纯粹，像个孩子。

“谢谢...”她朝楚老太太和林见鞠躬，辫子轻轻摆动，“下辈子...我想做个读书人...像楚老师您一样...”

“好，下辈子，我教你读书。”楚老太太流泪了，泪水划过苍老的脸颊。

水魈笑了，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漫天黑水“哗啦”一声全部落下，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但迅速渗入青砖缝隙，消失无踪。只有浓重的河腥气还残留着，但也在慢慢变淡。

堂屋里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