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方晴的失败(第3页)
她右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左臂骨裂的旧伤处重新绑了固定夹板——两只手都暂时使不上全力了。但她走路依然很稳,肩膀打开,脊背笔直。方晴用脚勾过一张旧椅子坐下,和何成局并排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今天的事……本来会更糟。”方晴说,“如果那只护甲丧尸没有被信号枪震退,我大概下不了楼梯。”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教学楼黑黢黢的轮廓,想起那只丧尸后背上一块块不规则的骨板,在信号弹的白光下闪着冷硬的寒光。
“我在武警服役时见过一种防暴盾牌,陶瓷复合材质,轻,但能挡buqiang弹。那只丧尸的骨板让我想起那种盾牌——如果能取下来一块,让唐婉晴分析成分……”
“我们拿什么取?”何成局脱口而出,“再送一个人去二楼?小武已经死在上面了。”
方晴没有反驳。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天台上的晾衣绳被晚风吹得发出细锐的哨音。然后方晴说了一句让何成局意外的话。
“你觉得——今天如果我不带队去,结果会不会更好?”
何成局侧头看她。方晴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裂缝——她从来不问这种问题。方晴是那种做了决定就不回头的人。
“不会。”何成局说,“如果你不去,大刘带队,他会在二楼地板塌陷的时候继续强攻而不是下令撤退。今天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小武。”
方晴没有回应。她站起来,用左手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得多,像是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然后她走下天台,没有回头。
何成局又在天台坐了很久。天完全黑了之后,他摸黑走下楼梯。路过仓库门口时王浩宇裹着毛毯站起来想说什么,何成局摆了摆手让他继续睡觉。他走进仓库,把铁门虚掩上,从枕头下面抽出甩棍放在手边,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开始盘算今天损失了多少——小武阵亡,杨杰脚踝扭伤至少两周不能出外勤,方晴双臂带伤,防御组的核心战斗力折损超过三分之一。物资上损失不大——就是几根钢管和一把断线钳,还有那支信号枪。但士气的损失没法量化。方晴在天台上问的那句话——“如果我不带队去”——这不是方晴会说的话。这不是她。她被护甲丧尸堵在楼梯拐角的那一刻也许真的以为回不来了,但她从来不会把这种恐惧带到战后复盘里。
方晴在动摇。不是信念动摇,是对自己的判断动摇。
何成局翻了个身,开始盘算另一个问题:如果方晴不再适合当老大,谁是下一个?大刘有武力但没脑子,赵默有技术但没魄力,张磊有制度但没武力,王浩宇什么都不是。唐婉晴——唐婉晴大概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不愿意。她上次在仓库门口说“也许有一天你不需要靠山”,那语气不是挑逗也不是试探,更像是一个已经不需要靠山的人在告诉另一个还在找靠山的人:你也可以。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方晴还是这栋楼的负责人。不管她有没有动摇,只要她还没说“我不干了”,何成局就还是她的狗腿。狗腿不会在主子最脆弱的时候离开——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赌注还没到期。
他翻了个身,小腿上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跳痛。黑暗中他听见隔壁医疗室里还有动静——大概是唐婉晴还在给方晴处理伤口。他不知道林晓晓有没有值夜班,但他想明天早上她来仓库做通风检查时,一定会发现他墙上的竖线又多了一条。
方晴的伤比表面看起来更重。唐婉晴第二天早上在骨干会上直接通报了诊断结果:右手腕肌腱撕裂,需要至少三周才能恢复基本活动能力;左臂骨裂旧伤复发,如果再不充分固定,将来可能落下永久性功能障碍。她建议方晴在接下来至少两周内不要参与任何战斗行动。
方晴坐在会议桌前,右臂吊在胸前,左臂上绑着新的固定夹板。听完唐婉晴的诊断她只说了一句:“防御组的日常巡逻照常进行。大刘暂代行动指挥,重要决策需要我和张磊共同签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大刘被突然推上代理指挥位置,愣了一下说“好”;张磊扶了扶眼镜,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生生忍住了。
何成局没有放过这些表情。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张磊机会来了”——然后把笔帽盖上,继续听。
张磊在会议后半段提出了一个方案。他说现在防御组人手不足,可以把一部分巡逻任务分给积分高、体力好的非战斗人员,用额外积分作为激励。表面上是分担防御压力,实际上是在扩大他自己的管理权限——积分制是他设计的,谁能巡逻、谁不能巡逻,最终解释权都在他手上。方晴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头。她大概也知道这个方案有问题,但她现在确实拿不出更好的办法。防御组缺人,物资消耗在加快,二号楼那只护甲丧尸还在活动。她没有余力同时对付丧尸和张磊。
会后,何成局在楼梯口拦住了方晴。
“张磊那套积分巡逻制——如果你不想让他一家独大,可以考虑让医疗队也参与评估。健康标准由唐医生出,体能评估由防御组负责,张磊只登记分数。”
方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接近疲惫的东西。“你已经帮唐婉晴想好推辞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张磊不会把评估权分给别人,但他也不会直接跟唐婉晴起冲突。如果你把医疗评估作为一个附加条件提前说出来,张磊在桌上不能反对——因为他一贯强调‘科学管理’。而唐婉晴大概率会答应,因为她需要更多人手来帮她搬药品——你手下那群扛担架的早就嫌累不干了。这是她扩大编制最好的机会。”
方晴靠在楼梯扶手上,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