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倒计时(第2页)
何成局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周济。“周济。医学院学生,在医疗队做搬运工,上次跟方晴出了救援任务之后被正式编入医疗队。他是赵默之外,基地里唯一一个懂一些生理学基础的人。方晴的研究,如果需要助手,大概率会用他。你帮我去接触他。”
苏小曼拿起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接触他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先认识。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他最近在医疗队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参与唐婉晴的研究。不要深入问太多问题,只需要建立联系。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知道研究的具体进展,你能从他嘴里问出来。”
苏小曼点了点头。她正准备起身离开,何成局忽然抬起手示意她等一下。他走到铁皮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把匕首。刀刃约莫四寸长,刀柄是黑色塑胶的,末日前大概是某个户外用品店里的商品。何成局把匕首推到苏小曼面前。
“给你的。”
苏小曼看着那把匕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什么意思?”
“防身。丧尸潮来的时候,你手里没有武器。如果围墙再被攻破,仓库的门不一定每次都能锁得住。拿着。”
苏小曼握住了匕首。刀柄的塑胶冰凉坚硬,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她把匕首翻过来,看到刀刃根部刻着一行英文字母:staless。不锈钢。末日前这把刀大概只值几十块钱。末日后,它是一条命。
“谢谢。”她说。
“不用谢。你是自己人。”
自己人。这两个字从何成局嘴里说出来,让苏小曼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困惑。何成局从不免费给予。他给刘惠珍泡面,给赵雯饼干,给苏小曼巧克力。每一份馈赠都有价码,每一个笑脸都附带条件。但这把匕首——他没有提任何交换条件。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还是在收买她,让她在关键时刻站在他这边?
她没有答案。她把匕首收进口袋,推门离开。
走廊里没有灯,她摸黑往前走,手指在口袋里握着匕首的刀柄,指腹摩挲着塑胶的纹理。走了几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把匕首上刻的是英文。何成局末日前英语四级考了三次才过,他不认识那个单词。如果他不认识,那这把刀就不是他留给自己的。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给她。
回到四楼宿舍时,已经快九点了。宿舍里只有周济和一个叫刘阳的高中生在。刘阳已经睡着了,周济坐在铺位上,就着一根蜡烛头在翻一本破旧的人体解剖学教材。苏小曼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掏出口袋里的匕首,在烛光下仔细端详。刀刃很薄,开过刃,能刮下指甲屑。刀柄底部有一个小缺口,像是被砸过。周济从教材上抬起头,看到了她手里的匕首。
“哪来的?”
“何学长给的。防身。”
周济沉默了一会儿,烛火在他脸上晃动。“他对你倒是挺好的。”
“怎么,你也想要?”苏小曼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我可以帮你问问他还有没有多余的。”
“不用。”周济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苏姐,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何成局这个人,他对谁好都是有目的的。你拿了他的东西,早晚要还。还的方式,可能不是你能接受的。”他合上教材,往被子里缩了缩,“你保重。就当我多嘴。”
周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再说话。苏小曼看着他的后背,想起何成局让她去接触这个医学生。一个刚被编入医疗队不到两周的搬运工,已经敢在私下里对何成局指指点点了。他对何成局的敌意是从哪来的?也许是因为他参与过尸潮救援,亲眼见过方晴带队拼命的场面,对方晴那一派的人产生了认同。也许只是年轻人的正义感还没有在饥寒交迫中被磨光。但他说的那句话——“还的方式,可能不是你能接受的”——在苏小曼的脑子里反复回响。她看着手里的匕首,忽然想到另一层含义:何成局给她武器,也许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让她在面对管委会追责时,无法说自己是纯粹的受害者。一个受害者不会拿着加害者送的匕首。拿着匕首的人,是共犯。
她把匕首塞进枕头下面,吹灭了蜡烛。
第二天,布告栏的通知开始生效。第一个去医疗队接受检查的异能者是大刘。消息很快传遍了基地——大刘是异能者,也是管委会成员。他第一个去,是要做出示范,让其他人放心。大刘之后是老秦,然后是另外两个有轻微异能的幸存者。
何成局的名字排在第四天。通知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何成局,储物空间异能,请于第四日上午九点到医疗队完成基础数据采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不去,就是对抗管委会决议。去,就是把自己送到唐婉晴手里。
第四天早上八点五十分,何成局准时出现在医疗队门口。唐婉晴已经在诊疗室里等候,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白大褂,桌上摆着血压计、听诊器和一套抽血器材。周济在旁边帮忙,手里拿着记录册。
“何学长,请坐。”唐婉晴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问诊没有任何区别。
何成局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诊疗室里没有异样,没有他想象中的复杂仪器,没有隐蔽的摄像头,也没有方晴带着人在旁边守着。只有唐婉晴、周济和几样再普通不过的医疗器械。但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铁托盘,托盘里放着几个玻璃小瓶,标签朝下,看不到内容。还有一个没有拆封的注射器,包装完整,针头被塑料帽盖着。
“先量血压。”唐婉晴把血压计袖带绑在他胳膊上,开始充气。何成局感觉到袖带收紧,压迫着肱动脉,然后缓慢释放。唐婉晴盯着血压计的汞柱,没有说话。诊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汞柱下降的细微声响和何成局自己的心跳声。
“血压正常。心率偏快。”唐婉晴记下数字,然后拿出抽血器材,“抽一管血,做生化分析。袖子撸上去。”
何成局撸起袖子,看着她把针头扎进静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细管流进真空管,他看着那管血,忽然问了一句:“唐学姐,大刘的血检结果怎么样?”
“还在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