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燕云:寻骨记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雪中行(第4页)

他猛地切断了感知,睁开了眼睛。心跳得像擂鼓一样,手心里全是汗。

窗外,夜色深沉。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远处的黑松林上。那片林子泛着幽幽的光,像是一片沉默的黑海。林梢在微微晃动,但奇怪的是——没有风。

没有风,树却在动。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头旁边的铁盒——手指刚碰到铁盒,就感到一阵灼热。那热度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让人舒服的热,而是一种急促的、带有警告意味的热,像是铁盒在说:别靠近。

他缩回手,心跳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不是普通的叫唤,是受了惊的那种嘶鸣,尖锐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紧接着是狗叫声,不是叫,是呜咽——几只土狗在呜咽,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东西。然后是人声,客栈老板在楼下喊了一嗓子:"谁?!"

李逸尘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侧着身子往楼下看了一眼——镇子口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蓝。什么都没有。但那些狗还在呜咽,马还在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沉默的黑松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片林子里,有东西。而且那东西,知道他在这里。

***

第二天清晨,李逸尘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他翻身下床,推开窗户一看——镇子口来了一队人马,大约四五十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拿刀的,有拿枪的,还有几个背着弓箭的。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面幡,上面写着四个字:"替天行道"。

韩勇已经在镇子口和他们交涉了。李逸尘走过去,听到韩勇在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老道士拱了拱手:"贫道青云子,原是青城山的道士。北胡人打过来了,贫道带着这些乡勇准备去燕北州支援。敢问将军是哪部分的?"

韩勇报了身份,老道士一听是天京来的禁军,顿时眼睛一亮:"太好了!有将军在,我们就更有底气了!"

李逸尘站在旁边,看了看那老道士,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乡勇——与其说是乡勇,不如说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有打猎的猎户,有种地的农民,有杀猪的屠夫,甚至有几个人连武器都没有,手里拿的是锄头和扁担。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李逸尘觉得很熟悉——那是在周镇川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也是昨晚在韩勇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韩勇显然也看出来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燕北州已经沦陷了。你们去了也没用。"

老道士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身后的乡勇们也安静了下来,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那……那我们还能做什么?"老道士问。

韩勇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看南方的天际,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疲惫的难民和士兵,最后说了一句话:"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逸尘站在旁边,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雪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缕阳光从缝隙里射下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又想起了沈青崖说的那句话:"去天京,去更大的地方,去找更多的答案。"

他又想起了昨晚黑松林里那股狂野的气息——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他需要答案,需要力量,需要知道那股气息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路,好像没那么长了。

而在黑石镇外的一座小山头上,沈青崖正站在一棵老松树下,看着他所在的方向。寒风吹动他的青衫,他喃喃自语:"炼气期第一天就能感知到灵气,还能隔空救人……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松林——月色下,那片林子安静得不像话,连树梢都不动了,像是屏住了呼吸。

他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句:"急什么,还不是时候。"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树林里。夜风拂过,他站过的地方,雪地上没有留下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