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战(第2页)
李逸尘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村口的黑暗里,然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体内的那股力量已经退了下去——不是被他压下去的,是它自己退的。像是吃够了,暂时满足了,缩回角落里继续消化去了。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跟自己的内心打了一架之后的虚脱。
腰侧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又裂开了,血渗过布条,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流,滴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血,在月光下是深黑色的。他伸手摸了摸伤口——还好,不深,没伤到内脏。但他也知道,如果刚才那场仗再多打一会儿,他可能就撑不住了。不是身体撑不住,是那股力量。它随时可能再次翻涌,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压住第二次。
他走到槐树下,用刀割断了捆着韩勇的绳子。韩勇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看着李逸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李逸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靠着槐树坐下来,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铁盒——铁盒已经凉下来了,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但他知道,刚才那股力量的翻涌,不是偶然。它已经尝到了血的滋味,下一次,它不会再这么容易就被压下去了。
韩勇蹲下来,看了看他腰侧的伤口,皱起了眉头:"伤得不轻。我去找青云子。"
"不用。"李逸尘叫住他,"我自己能处理。你去看看其他人——北胡人可能不止这一队。"
韩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刚才的样子……不像你。"
李逸尘没有说话。
韩勇没有回头,但脚步也停住了。他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当年第一次sharen的时候,吐了三天。"
李逸尘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害怕。"韩勇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是一股劲散了。杀之前,你觉得你什么都豁得出去。杀完之后你发现,你豁出去的,是你自己的一部分。那一部分——回不来了。"他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第一次sharen。但你刚才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那种快法……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
他没有等李逸尘回答,抬脚走了。
李逸尘靠回槐树上,看着韩勇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刚才用快到不正常的动作杀了三个人。刀柄上还残留着血的滑腻感,他松开手,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但那种黏腻的感觉怎么都擦不掉。韩勇说得对。那种快法,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想解释。
青云子来的时候,李逸尘已经用布条把腰侧的伤口缠好了。缠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止住了血。青云子蹲下来看了看,没说什么,又从怀里掏出那把干草药,搓碎了敷在伤口上,然后用新的布条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刚才用它的力量了。"青云子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用了。"
"用了多少?"
李逸尘想了想:"一开始用得多,后来压住了,用自己的真气打的。"
青云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李逸尘,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自己压住的?"
"嗯。"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缠布条,缠完之后打了一个结,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你比贫道想象的要有出息。"
李逸尘愣了一下。这是他认识青云子以来,老道士第一次夸他。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被一个认识不到五天的老道士夸了一句,竟然比捡到那本古书的时候还高兴。但这份高兴很快就被青云子后面那句话冲淡了。
"但贫道还是要提醒你——"青云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压住它一次,不代表能压住它第二次。它已经尝到血了。尝过血的野兽,和没尝过血的野兽,是两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