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离凡(第4页)
帘幕那端,一只手摊平伸出,似是要请孟彻先手。
孟彻定睛,仍是不能看清对座的祝官、公子、自己的nv婿的神情,只得从盒中拣了一枚白子置於正中,是为起手之例。
一yan为始,y在其後,如天光明灭,旬来季去,黑白之势到头,又是一岁终末。
虽说孟彻不好此道,但执棋功力也不算弱,毕竟棋艺一道在贵胄之间也算是盛行,作为仪官除却典礼行事外,仍有不少交陪往来,免不得有下棋的机会。
起初,起手布局并必须要太多思考,他也就按着往常的定势为之,而对方落子亦是亦步亦趋,算不得高明,也无甚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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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局面开展,九方纵横串连之时,孟彻才发现个中有异。
对弈时落子不假思索的人不是没有,有的人心思灵动,一子一落往往吐息之间便作下决定,而走出的棋路也并非胡乱为之,看得出当中的章法与趋势,此为大家风范。
可眼前人似乎与那些快手有些不同,真要说不同之处为何,孟彻经过一番试探後便是肯定了。
不管自己盘算并排出了怎样刁钻困苦的路数,对手不受攻势所困,不为优势所迷,应手总是在吐息之间到来,让孟彻反倒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下手。
这是孟彻的习惯,若对局者汲汲营营,对那一子一地之失斤斤计较,那自己也不妨走出几次错手,让对方高高兴兴一番;若对方每每长考,明显是对此颇为热衷,那自己便得认真应对,以免失礼。
可眼前人又是怎麽回事呢?在自己落子之後迅速落子,个中不乏进退得宜的路数,却也让人无从判断其目标,旨在求胜还是力求不败?
这并非是对方身为祝官而不争的问题,棋弈之事源於争先,如同楼台始於地基一般,否定源头只会显得莫名其妙。
孟彻自此排除了许多可能,得到了最有可能的一个结果──试探。
想到这里,孟彻执棋的手顿了一下,接着便没有再过多停顿了,只因此局的重点不在胜败,而在彼此能从盘面上刺探出对方多少的东西。
口舌以对,是为言谈;执棋相对,则为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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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不愠不火的应对便可能是源自於此,而当中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才是孟彻之所以连番进b的原因。
不乏巧思,却无差着,只代表着对方如同自己所思所想,试着判断对方的意图为何,且在b对方更胜一筹的状况下有所保留,这才进退得宜,使诸般应手看来毫无意图。
倘若打算在棋盘上求得更多,那就只得更加进b,连思索停顿的时间都不给对方,以最为纯粹的以快打快来扼杀任何一寸的余地。
这大概是孟彻执棋以来下得最快的一次,而这绞尽脑汁且如疾风电闪般的速度,使得他觉得x口有一团火,起初只是星星火苗,却在一阵又一阵的风吹过後逐渐旺盛,烧灼得周身滚热,汗流不息。
在此当头,孟彻忘了自己是来做什麽的,仅是一心一意的在盘上进取,只为了让那幕後身影有一分停顿,哪怕是一个吐息的犹豫都好。
不过孟彻最终还是先於对手停了下来,不在於无路可走,也不在於气息紊乱,而在於──对方执黑,却在至为紧要的关键之上,按下了一粒白子,从而截断了仍有生机的两路黑棋。
倘若那是一粒黑子,那便是回天一手,无论孟彻如何攻击都突破不了的关键。
面对如此景况,孟彻捏着的白子落回盒中,发出了微细的响声。
这,又是什麽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