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七哥工坊(第2页)
没有地动山摇的震动,没有碎石崩飞的威力,没有破甲杀敌的锋芒,仅仅只是炸翻了脚下一层浮土,掀起漫天黑灰,轻飘飘四散飘落。
所有匠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眼神错愕,场面尴尬到极致。
最惨的当属陈七。他站得不远不近,刚好卡在黑灰扩散的核心范围,漫天黑尘劈头盖脸砸落,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遍。原本还算干净的衣衫、脸庞、发髻,尽数染成漆黑,连眼睫毛、鼻尖都沾着厚厚的黑灰,活脱脱一个刚从炭窑里爬出来的黑炭人。
一阵微风拂过,烟尘缓缓散去。
陈七呆呆站在原地,保持着叉腰挺胸的姿势,一动不动,整个人彻底懵了。他缓缓眨了眨眼,簌簌黑灰顺着眼皮掉落,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满脸不敢置信。
“这、这就完了?”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茫然、委屈与不甘。低头看向场地中央,那枚铁壳地雷只是微微崩开一道细缝,壳体完好无损,脚下泥土仅仅凹陷寸许,别说炸碎青石、重创敌军,就连炸飞一块碎石都做不到。
声势拉满,威力归零。
预想的惊天杀招,最终变成了一场原地冒烟的搞笑剧场。
周遭匠人强忍笑意,一个个低头垂目,肩膀却控制不住微微抖动,没人敢当众笑出声,可眼底的戏谑早已藏不住。
恰在此时,方仲永缓步走入工坊院门,将这滑稽又好笑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烟尘、完好的地雷,再看向浑身漆黑、造型狼狈的陈七,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陈七闻声回头,一眼看到方仲永,瞬间瞳孔骤缩,脸色由黑转红,尴尬得无地自容。方才的自信张扬、意气风发荡然无存,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垂着双手,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少爷……您、您怎么来了?”陈七声音干涩,带着几分心虚,头埋得更低,不敢直视方仲永的目光。
方仲永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枚失效的地雷上,语气平和,不带半分苛责:“我再不来,怕是要被你的专属炸药炸得尘土漫天,掩了整座工坊。”
一句话,瞬间戳破尴尬,轻松化解紧绷氛围,听得周遭匠人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陈七脸颊发烫,满脸委屈,又气又无奈,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结果越抹越脏,整张脸黑一道白一道,愈发滑稽。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怨念与不甘,吐槽出声:“少爷,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朝堂上你们读书人勾心斗角、争来斗去也就罢了,我老老实实埋头做工,居然还要翻车!”
“我熬了好几夜,一遍遍调配方,想着把火药威力拉满,给您长长脸,结果倒好,炸土不炸敌,冒烟不伤人,纯属白费功夫!”
这番委屈巴巴的吐槽,直白又真实,瞬间让整场翻车事故多了几分爆笑烟火气。
方仲永闻言,笑意更浓,却并未取笑他,反而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地雷周边的浮土,仔细查看壳体裂痕与baozha痕迹,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铁壳,眼神渐渐沉凝,褪去了笑意,多了几分严谨。
“你可知为何翻车?”方仲永头也不抬,沉声问道。
陈七挠了挠满是黑灰的脑袋,一脸茫然:“不知道啊?硝石、硫磺、木炭,一样没少,配比我还特意改了,想着威力更大,怎么反倒没用了?”
“错就错在你自作聪明、乱改配比。”方仲永站起身,转头看向他,语气清晰通透,字字点明症结,“火药之道,贵在精准平衡,绝非药量越猛、配比越偏越好。你急于求成,私自加重硝石比重,缩减木炭配比,看似药力充沛,实则燃速不均、爆发力锁死在内部,只冒烟、不爆轰,空有药量,全无杀伤力。”
陈七听得一愣一愣,眼神从茫然慢慢转为恍然,随即满脸羞愧:“原来是我心急了……我就想着快点造出强火器,让那些朝堂上看不起实业的官员闭嘴。”
“有心精进是好事,但军工实干,最忌急躁冒进。需要一次次小量实验,测算和记录实验数据和每次进步,”方仲永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提点教化的意味,伸手示意匠人取来干净的原料与配比台账,“
朝堂争斗拼的是心机城府、口舌权谋,军工研发拼的是分寸毫厘、精准严谨。差之一厘,谬以千里,你急着出成果,反而最容易出纰漏。”
说罢,他亲自上手,一步步示范校准。
方仲永指尖捏起细碎的硝石粉末,对着阳光细细观察纯度,又掂了掂晒干的木炭分量,一边调配,一边沉声讲解,声音清晰透亮,传遍整个工坊:
“制式火药,硝为主、磺为辅、炭为助。硝取七成五,磺取一成,炭取一成五,干湿分厘、粗细程度,必须全程统一。”
“从今往后,工坊废除随性配药的旧习。所有火药原料,统一筛选、统一晾晒、统一研磨、统一配比,每一批次都要登记台账、留样备查,分毫不许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