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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东窗事发(第2页)

小张被人扶起来靠在墙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左眼眯成一条缝,鼻血淌了一嘴,把工装前襟染红了一大片。

他低着脑袋不敢看人,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大刘走过去看了一眼,回头跟杨满仓说:“牙掉了一颗。”

“该。”旁边有人嘟囔了一句。

老周在地上坐了不到两分钟,又站起来往工棚里冲。

这回谁也没拦住——他太快了,像头疯了的牛,一头撞开工棚的门。

杨满仓跟着人群跑过去,听见老周在工棚里吼了一声——是吼他媳妇的名字。

那一声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不是叫,不是喊,是吼,是从嗓子眼底下连根拔出来的那种吼,嗓子都劈了。

杨满仓站在人群里,听见那声吼,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掀开帘子扔在枕头上的那一百块钱,想起老周媳妇说的那句“我没文化没什么技能就想多赚点钱给我妈救命”。

他往后退了一步,没跟着挤进去。

工棚里传来老周媳妇的哭声。

开始是闷的,像是捂着嘴哭,后来变成了嚎啕,一声一声的,跟刀割在肉上似的。

然后是“啪”的一声——清脆,利落,一个耳光。

然后是老周的声音。

杨满仓从来没听过老周哭,也没想过这个老实人会哭。

老周的哭声闷闷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低得让人心里头发慌。

“操。”大刘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老马让几个工友把老周架到食堂里冷静冷静。

老周坐在食堂的塑料凳子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指头缝里还夹着干涸的血迹。

老马给他倒了杯水搁在桌上,老周没动。

老马说:“老周,喝口水。”老周没吭声。

老马又说:“老周,你说话。”老周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马哥,你说我哪点对不住她了?”

老马没接话,掏出烟来递了一根过去。老周接了,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回才打着。

老周媳妇从工棚里被人扶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了,碎花衫领口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脸上挂着泪痕,左脸上肿起一道红印子,跟老周的手指头印一模一样。

她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跟着老马往办公室走。

走过人群的时候,有几个工友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一条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