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居初夜(第4页)
旁边有几个工友经过,看到这个情景——一个一米五的小个子姑娘踮着脚在洗衣池前奋力搓衣服,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孩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都忍不住憋着笑走过去了。
有一个甚至吹了一声口哨,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林工,好福气啊。
林远舟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洗衣池前忙碌着。
他看到她把他的工服举起来对着光检查有没有洗干净,看到她把他的袜子一只一只地翻过来搓脚跟的位置,看到她把洗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盆里。
她的动作不太熟练,有些笨拙,但每一件事都做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最深处长了出来,软软的,带着一点酸涩,带着一点胀痛,带着一点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的衣服泡了几天,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住的地方是不是像猪窝。
在老家的时候,他妈会唠叨他几句,但那不一样。
这是不一样的。
他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看着那个忙碌的小小的背影,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喉咙好像不太听使唤了。
晚上,苏小禾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上。
她住的那间老房子的阳台不大,用几根生锈的铁管搭了一个晾衣架。
林远舟的工服被她搓得干干净净的,在晚风里轻轻地飘动着,袖子和裤腿随着风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摆动,像是有人在无声地舞蹈。
衣服散发着洗衣粉那种干净的、清新的味道,混着傍晚空气中潮湿的草木气息。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在暮色中轻轻飘荡的衣服,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印记。
不是用语言,不是用承诺,而是用最笨拙、最日常的方式——把他的衣服洗干净,晾起来,让它们在风里慢慢变干。
十月中旬,苏小禾正式提出了合租的事。
她先铺垫了很久。
先说隔壁房间空了半个月了——房东说找不到租客,急得很。
再说她一个人住有点害怕——老小区嘛,晚上楼道里黑漆漆的,我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
然后说保税区的房租越来越贵了——我听财务部的人说,下个月厂里可能要降住房补贴,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林远舟的表情。
她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杯沿抵着下巴,两只眼睛从杯沿上方探出来,像一只躲在草丛后面窥探动静的小动物。
林远舟听着她绕来绕去地铺垫,其实早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但他没有打断她,就让她继续说。
果然,在一个周六的傍晚——那天晚饭已经吃完了,苏小禾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她忽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背对着他开了口。
要不你搬过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被水声盖住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她没有转身,继续保持着弯腰洗碗的姿势,但她的手其实已经不再动了——那双握着碗的手悬在水流下面,任由温水冲刷着她的手指。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不对,她今天没有切菜,她在洗碗。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有勇气说下去了:反正隔壁空着也是空着,你住宿舍也要交钱,不如把这钱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