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过夜命令(第3页)
她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上唇和下唇紧紧地压在一起,嘴角向内收了收。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窗户的方向,落在窗帘上那块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的区域。
我问你昨晚几点睡的。他的语气没有加重,没有变严厉,只是把他刚才那句没有收到回答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和第一遍完全一样——音高、音量、语速、停顿位置。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不知道。她说。
她确实不知道。
她最后看到床头柜上闹钟的荧光指针时大概是凌晨三点多,那时候闹钟的时针和分针组成了一个接近直角的夹角。
后来她有没有再睡着——她不记得了。
也许有那么一小段迷迷糊糊的浅睡眠,然后在某个时刻又被自己的心跳声吵醒了。
昨晚她十点钟就躺上了床——地铺。
她铺好那床薄薄的棉褥子——褥子的厚度大概只有两三厘米,睡上去能感觉到地板木条的接缝——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呼吸放得又慢又均匀。
她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在这方面的演技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有了长足的进步——她学会了让自己的呼吸节奏模仿深度睡眠时的状态,每分钟大约十二到十四次,每次呼吸的深度都是均匀的,不会出现清醒时那种偶尔的深呼吸。
林远舟在电脑前看股票——那台联想台式机的crt显示器的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下方投下了深色的阴影。
他偶尔移动一下鼠标——鼠标在鼠标垫上滑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个数字。
他关掉显示器站起身的时候大约是十一点半——屏幕从亮白色变成了黑色,电子束在荧幕中央收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消失。
他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卧室里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微光——那是河对岸保税区厂房外墙上的那盏高压钠灯发出的橙黄色光,穿透力极强,能穿过窗帘的纤维照在天花板上。
他在地铺的边缘处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侧躺着,面朝墙壁,被子裹到肩膀,膝盖蜷到了胸口的位置,一只手放在枕头上,手指微微张开。
他没有碰她。
因为她的肩膀太紧了——那种僵硬是即使在伪装中也无法完全消除的:她的斜方肌上束在睡眠状态下不应该处于收缩状态,但她肩膀上的那块肌肉是硬的,是紧绷的,是一个人在清醒地、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姿势才能维持的紧张状态。
他没有戳穿她——他没有说我知道你还醒着或者你的肩膀出卖了你。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翻了个身,躺到床上。
床垫的弹簧在他身体的重压下发出了一阵吱呀声,然后很快就平稳了下来——他的呼吸在几分钟之内就进入了深度睡眠的节奏,每分钟大约十二次,均匀的、深沉的、不带任何伪装成分的。
她在地铺上睁着眼睛。
墙壁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极细的微光——橙黄色的,细得像一根被拉长了的头发丝,从窗帘边缘出发,斜斜地穿过卧室的黑暗空间,落在对面墙壁离天花板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不知道多久——那道光不会动,不会变,不会给她任何关于时间流逝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