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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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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北平府风起云涌 南京城释质北还(第2页)

道衍微微一笑道:“若是王爷自己去添,那岂不是授柄与人?要成此事,须借他人之手。”

朱棣眼角一跳,他当然明白这个他人是谁。不过此人至关重要,除了道衍和一干子婿,饶是朱能、张玉等心腹爱将,他也从未露得半点口风。此时他也不点破,只颔首道:“也罢,此事由我亲自布置!”

朱棣与道衍一番哑语,殿内的文武僚属们皆云山雾罩。不过大家都久随燕王,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自是懂的。作为燕王女婿,李让心中自是有数,遂沉着道:“既然父王有计救三位殿下,那此事可暂且搁下。只是北平这边,眼下张昺、谢贵气焰熏天,城中诸卫皆落入其手,父王若没有准备的话,真到万一之时,恐将措手不及!”

“让儿之意,我当如何?”朱棣目光深邃地问道。

“尽快将城中诸卫兵权夺回来!”

“如何夺法?”

“随谢贵前来的都指挥使张信,洪武十五年平定云南时曾与家父同在一营。攻打大理段氏时,家父曾在战场上帮他挡了一箭。后来云南平定,家父回京,张信随黔宁王镇守云南,往来极稀,所以这段渊源外人均不知晓!”

“还有这回事?”朱棣有些意外,不过想了想仍摇头道,“就算有过命的交情,但这毕竟是大事。这个张信再怎么念旧情,也绝不会因此帮咱们!”

李让笑道:“父王说得是。其实所谓旧交,不过抛砖引玉罢了。接下来咱们可在军中再布置布置,定能让其心猿意马。只要他心意已动,就有反戈的可能!”

朱棣一阵沉默,过了良久方抬起头道:“你可有十足把握?”

“十成肯定没有,但若处置得当,六七成应无问题!”

又是一盏茶工夫过去,朱棣终于下定决心道:“也罢,便由你一试!”

“是!”

“还有!”朱棣又嘱咐道,“此事操办时需仔细掂量,万不可图谋不成,反露了马脚!”

“父王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李让干净利落地一揖答道。

金陵,紫禁城。

武英殿内,齐泰、黄子澄与方孝孺三位大臣眉头紧锁,脸上不约而同地挂满了忧虑。三人面前的殿内小丹墀上,建文也是一副愁眉不展之态,望着御案上的几道奏本沉吟不语。

“三位爱卿意下如何?”良久,建文终于发话了,“太祖小祥已过了十来日,燕王三子的乞归奏本已上了两道;四叔也上疏称病,乞子北归;再加上朝中勋戚现是舆情沸腾,朕实无理由再扣三人不放了!”

“勋戚居心叵测,妄兴物议,可恶至极!”齐泰愤愤骂道。早在太祖小祥之期届满之前,齐泰便为建文续扣朱高炽三人想好了办法——装聋作哑,对燕王父子的乞求归奏本一律留中。如此,怎么着也能再拖一两个月。眼下针对燕王的各项布置已将就绪。再过两个月,朝廷便可从容下旨削燕,到时候朱高炽他们再哭天喊地也是枉然了!可没承想,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刚老实了没几天的勋戚们又出来搅局!而更让齐泰感到愤怒的是,除了为燕王三子陈情外,勋戚们这次还趁势向黄子澄和他发起了猛烈攻击!

“勋戚们之所以闹事,实与改制不无关联!”相对于齐泰的愤愤,方孝孺倒甚为冷静,“改制对勋戚利益触及颇多,他们心中自是不满,先前虽强行压制,但终不能让其心服。有燕王在外掣肘,朝廷想再推进便会有所顾忌,此间关联,勋戚们必已摸得一清二楚。何况前些日湘王自焚,陛下名誉也多少有损,勋戚们择此时机发难,陛下纵是不肯,恐也不好拒绝。”

建文听的是连连点头,这正是他眼下的难处所在!

建文当然不愿放三子北归。若在先前,他会敷衍拖延一番,继续将三人扣下便是。只是前些日湘王自焚,朝中舆论大哗,弄得建文十分被动。他也没料到削藩竟会削出个亲王自焚出来。尽管为着削藩大局着想,他强行将此事压了下去,但毕竟也落了个“残害亲族”的名声。就在昨天,建文给太后请安时,太后还提起此事,暗劝他不要行得太过,免得既伤了亲情,又落得个坏名声。

母后那边,建文还可以糊弄,而勋戚们的诘问就不好应付了。前日早朝,王宁又跳了出来当庭弹劾齐泰、黄子澄心怀异志,残害亲王,请建文严治其罪。王宁本就是个二杆子性格,此次改制也让身为后军都督的他很不高兴。一些勋戚早就存了生事儿的心,见王宁出手便一哄而上,目标均指主持削藩的齐泰、黄子澄,将什么“逼死皇叔”“构陷宗藩”之类罪名一股脑儿地全扣到二人头上。众人之所以选择向齐、黄发难,除了如方孝孺所说逼建文放燕王三子北归,使燕王这个外力得以伸展自如外,更重要的是,此二人虽非改制主谋,但亦为建文股肱,他二人要倒了,文官声势便会大减,到时候再想办法整垮方孝孺,改制一事便就付诸东流了。

“奸贼可恶!”齐泰又忍不住痛骂。其实削湘一事,虽由齐泰与黄子澄一手经办,但他二人也从没打算把湘王往死里整。可天晓得这湘王到底是胆小还是刚烈,居然一闻风声便来了个阖宫自焚,这下便把齐、黄搞得措手不及、灰头土脸。如今勋戚拿湘王说事,齐泰、黄子澄纵知他们是摆明了来惹事,也只能哑口无言,欲辩无词。

“恐不止闹事这么简单!”方孝孺冷冷道,“湘王之死已有一段日子,当初死讯入京时,也没见勋戚闹出这么大的名堂。怎么待到燕王三子乞归,便成了满朝沸腾,非议四起?这其间缘由,岂不耐人寻味?”

“依希直之意,此乃燕王暗中操纵?”建文忽然惊觉。

“燕王推波助澜自是无疑。勋戚们甘愿为其张目也在情理之中。上次燕王进京,勋戚们便鼓噪而上,大肆攻讦陛下。臣事后想来,以当时勋戚声势之猛,若无事先预谋,仓促间恐难聚得如此之力,更难让众人如此齐心,能成此举必是蓄谋已久。此次勋戚选中燕王诸子北归之时抬出湘王一事,并万众一心,将矛头对准齐、黄两位大人,更显其早有预谋!只是臣有一事不解,就是此事由何人经手操办?”说到这里,方孝孺一顿,再沉声道,“燕王纵然威望素著,与勋戚交结颇深,然其当时远在北平,正所谓鞭长莫及,进京前便亲自出面交结勋戚,更是绝无可能。而从其刚一进京,勋戚便闻风而动推想,这撺掇勾结也不可能是其在进京以后才开始着手,必有人事先为其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