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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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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耿炳文出师不利 徐妙锦破宅审囚(第3页)

“一开始也就是坊间私下浪言,本无大碍。可忽然间曹国公和黄子澄大人联名上疏,这一下就成了气候!曹国公身份显赫,黄子澄大人又是削藩主谋,他二人一出头,朝中本就有许多以为平燕无须劳神费力的人这下全都站了出来一起起哄!”说到这里,暴昭感到有些惭愧。他心里清楚,朝中叫嚣着速平燕王的多是文官。这些人对燕王谋反之举恨的是咬牙切齿,但偏偏又不了解北平详情,想当然地认为王师一出,燕王朝夕可定。暴昭虽也是文官,但他身在真定,对北平局势可谓一清二楚,自然对这种看法嗤之以鼻。无奈其孤身一人,又不在朝中,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黄子澄和李景隆?”耿炳文闻言一怔,心想黄子澄也就罢了,此人职在削藩,又是个文书生,此番心急如火也不奇怪。可这李景隆怎么也跳了出来?削藩一事与他毫无关系,我与他素无过节,他为何要鼓动群臣上疏,撺掇皇上催我出战呢?我出不出战和他有什么关系?

“大帅!”就在耿炳文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右副总兵将宁忠踉踉跄跄跑进屋来,神色惊惶道,“大帅,方才得报,游击孙严举城降燕,现燕军已进保定府。”

“啊!”犹如一声惊雷,屋内众人呆若木鸡。保定位于真定与北平之间,也是一座大城。它的易帜,将使真定直接处于燕军锋芒之下!

难不成燕军要打真定?耿炳文犯了迷糊,按道理说,燕军根本不具备攻下真定城的实力。不过很快他便清醒过来,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些。莫雄惨败、保定易帜,偏偏中使又在这个当口来真定,如何应付中使,才是自己要首先考虑的。一旦中使得知这些,回去再禀告皇上,那自己麻烦可就大了!耿炳文顿觉心慌意乱,他端起桌上的杯子,不料手忽然一抖,茶水洒出,全溅落到地上。

在南军上下被莫、雄惨败,保定易帜的阴云所笼罩的当口,朝廷劳军中使、御用监少监王钺渡过滹沱河,进入真定城内。

王钺进城颇费了一番功夫。燕王起事后,北平周围州县的士民为避战祸纷纷弃家南逃,各衙门的大小官吏们也作鸟兽散,而被燕军击溃、失去建制的原南军将士亦乱哄哄地溃亡,这三股人群汇集在一起,形成了蔚为壮观的南逃洪流,其中不少人就奔向真定。

真定虽是大城,仓促间也容纳不下这多溃兵流民,而且北伐开始后,此地大军云集,这就更使得城内混乱不堪起来。莫、雄惨败,保定易帜的消息传开后,一时间整个真定城都乱了起来,不光原先的各路流民,就连不少真定居民也纷纷出城逃难。为避免将恐慌蔓延至中原,耿炳文下令把滹沱河的渡口统统封锁,堵住了流民南逃之路,但这也使得真定的形势更加动荡不安。就在王钺刚下渡船不久,便有一群数百人的难民涌向渡口,欲寻船渡河,引得好一阵骚动。王钺见此情景,脸立时黑得如煤球一般。耿炳文看的是心惊胆战,忙又增派三百兵士过来维持秩序,这才将中使一行迎入城内。

一路上,士民哭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耿炳文听了更是尴尬不已。他明白今日这一切,都将通过王钺之口传到皇上耳朵里。而更让耿炳文没想到的是,就在围观中使的人群中,有一个身份特殊的妙龄女子正对这位劳军中使打起了别样主意。而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魏国公家的四小姐——徐妙锦。

本来徐妙锦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那日与朱棣告别后,她在狗儿、尹庆的保护下一路南下,准备经运河返回京师。只是刚进入沧州,前方便传来了坏消息——河间府守将徐凯为从山东运粮,将河间与整个山东境内的漕船悉数征用了!

没了漕船,这意味着要想南下必须骑马赶路。徐妙锦北上时已吃够了骑马的苦头,如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受这份罪了。主仆三人聚到一起商量,狗儿提了个建议,趁着真定方向尚未开战,三人不妨折而向西,从真定境内渡滹沱河南下,抵达开封后,在那里寻商船顺黄河南下。明初时,黄河夺淮河河道入海,淮河又与直隶境内的运河相通,如果选此条路线的话,这一路下来就只需坐船,再也不用受骑马之苦。

计议已定,三人遂转向真定。谁知棋差一招,就当徐妙锦一行抵达真定城附近时,燕军已攻下莫州、雄县,耿炳文下令将滹沱河沿岸各渡口封锁,南下之路已被堵死。狗儿二人无奈,便建议徐妙锦先返回北平,待打完仗后再计较。谁知徐妙锦得知燕军大胜,一时大为兴奋,竟突发奇想要见识一下大军攻城的场面。她知道大姐夫不会允许自己上战场,便索性决定进入真定府,坐观燕军攻城。

见这位小姑奶奶这么敢想,狗儿二人差点没把尿吓出来。他们倒不怕打仗,但若徐妙锦出个三长两短,他们可怎么向燕王交差?二人立即反对。可徐妙锦已拿定主意,又岂能听他们劝说?昨日下午,三人进了真定府,此时城内已混乱不堪,三人费了半天时间,才花高价找到了个小客栈住下。今日一早,得知朝中有中使前来,徐妙锦更憋闷不住,便出来看看热闹。

待中使一行走过,人群纷纷散去后,徐妙锦略微奇怪地对一旁的狗儿道:“咦!这个中使好像是王钺!”

“管他王钺还是李钺,和咱们也扯不上关系!”狗儿耷拉着脸,没好气地回道。这小子天生嘴甜,几天下来已和同龄的徐妙锦混得十分熟稔,故而说话的胆子也大了不少。此时他正琢磨着燕王要是知道徐妙锦来了真定,回去后肯定会重罚自己,故而心情十分郁闷。

“咿呀!亏你也是内官,王钺你都不知道?他可是炆哥哥身边的红人!”徐妙锦惊讶地看了狗儿一眼,又自言自语道,“我以前听四哥说过,像这种劳军的事随便派个差不多的内官去念念旨、颁颁赏也就完了。这王钺甚得炆哥哥欢心,可以说是离了几天就不舒坦,怎么会大老远地跑这里来?”

她这么一说,狗儿立刻警觉起来。他脑子一向灵光,此时也琢磨出了不对劲:“小姐说得是啊!前些年王爷出兵放马,前来劳军的中使也都是些普通角色,从没见先帝派个贴身心腹过来的!莫非这小皇爷和先帝爷不一样?”

“不对!”徐妙锦想了一想,又大摇其头道,“就算你说得有理,可这王钺也太奇怪了。你方才未瞧见么?一入城,耿老头便和王钺一同往驿馆方向去了!按理说,王钺应先至大将军行辕宣旨,然后再回驿馆,他怎么连这个规矩都忘了?就算他忘了,耿老头怎么也老老实实听他的?”

“会不会是这个王钺知道了莫州、雄县之败,要向耿炳文问罪?”尹庆犹犹豫豫道。

“军中胜负与他何干?再说了,他一个劳军中使有什么资格问耿老头的罪?”徐妙锦当即又是一阵摇头。

三人俱是无语。过了好一阵,徐妙锦忽然娇哼一声道:“我看这里头肯定有玄机,咱们得找个机会去打探打探!”

话音一落,尹庆顿时大惊,连忙劝道:“小姐不可!中使驻地必定守备森严,这岂是能随便打探的?”徐妙锦来真定已够让他头痛了,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怕什么?不就是王钺么?以往在宫里他没少被我使唤!”这倒不是徐妙锦自卖自夸,她要耍起性子,连建文都敢指派,一个王钺又算得了什么?

“小姐说的是在宫里!”尹庆忙道,“您现在可是在真定!若是让他知道您出现在这里,回去再告诉皇帝,那您怎么解释?要知道,您可是偷跑出京的!”

“我就说在京城待闷了,出来看看打仗呗!”徐妙锦仍是满不在乎。

“小姐!”尹庆闻言哭笑不得,“就算您真爱看打仗,可您看哪儿打仗不好,偏偏就来看河北的?若让皇帝晓得您在真定,他会不会据此猜测您来北平了?奴才也听王爷说过,朝廷现在对您家猜疑着呢!一旦皇帝起了疑心,那您家可就麻烦了!”

尹庆这话说得有道理,建文可是知道她袒护藩王的!这下,徐妙锦又没了主张,一旁的狗儿却忽然郑重道:“奴才看小姐之言可行!这个中使浑身透着诡异,怕是皇帝又要对燕王耍什么心眼!此番咱们既然撞见,那就要探个明白。”

“对对对!一定要探个明白,可不能让大姐夫吃亏!”徐妙锦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想到大姐夫,她的心立刻又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