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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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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定兵略大肆其威 袭大宁孤注一掷(第4页)

“不过北平怎么办?”朱能忽然出声问道,“袭取大宁就算顺利,来回也得一个多月。李景隆虽按兵不动,可若其得知我军出塞,必然会趁机攻打北平。眼下北平城中兵力不过万余,如何能抵挡得了数十万南军?”

“士弘将军勿忧!”金忠从容笑道,“我军方一出城,世子便在北平城内征集青壮。燕赵之地,自古民风剽悍,偌大个北平征集两三万精壮还是不成问题的。且松亭关仅陈亨部便有一万多,待我军进城抓住刘理,将他手下人马夺过来,如此可得兵两万。到时候将这两万人马拉回北平,世子手下便有五万大军!北平乃天下坚城,又有五万大军驻守,李景隆纵倾巢而出,匆忙间又能奈何?到时候他久攻不下,必然师老兵疲,我们再携大宁兵马回师南下,与其决战,正可一举破之!”

“果然好计!”这一下朱能也心悦诚服。

“好了!”见事已说完,朱棣一笑道,“三保过会儿便会回来。按照约定,明日傍晚便是陈亨献关之时。三位将军且各自回营,明日五更造饭,拂晓出征,天黑之前拿下松亭关!”

“王爷……”众人正待应诺,外面忽然传来黄俨的声音,“禀王爷,马承奉回来了!”

“这么快?”朱棣精神一振,笑道,“三保确实干练,唤他进来吧!”

马和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一进屋他便扑通一下跪到地上道:“王爷,奴才有负使命,陈亨不愿归附!”

“什么?”房内众人的笑容俱都瞬间凝固。

半晌,朱棣方难以置信地问道:“他事先不是已经答应献关了么?怎么事到临头却变了卦?”

“回王爷,就在今晨,营州三护卫已从大宁开到松亭关,据说是奉房宽之命准备南下与李景隆合击北平。营州三护卫一到,松亭关形势骤转,陈亨心生惧意,便就反悔了!”

“无胆老儿,我一刀劈了他!”朱高煦一声怒吼便要暴起,朱棣一眼扫来,目光中充满寒意,他心中一紧,只得又坐了下来。

屋内一片死寂,松亭关的骤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眼看苦心经营的计划突然间便陷于破产,众人心中都如压着块石头般难受。

沉默了半天,金忠无奈地摇摇头道:“唯今之计,只有先回北平,再谋他法了!”

金忠一语道闭,众人神色均是一黯。大家都明白,所谓再谋他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为此,朱能不由愤愤道:“营州三护卫来了又有什么要紧?只要我军兵临城下,他再趁机发难打开关门,里应外合之下,松亭关照样会落到我们手里。陈亨这老贼白活一把年纪,竟胆小懦弱至此!”朱能素来涵养甚好,在燕军中有儒将之称。但突遭大变之下,他也忍不住有些激愤。

朱棣心中一阵哀叹,他同样对陈亨的临阵退缩愤恨不已。但光愤恨又有什么用呢?松亭关是往大宁的必经之路,且又地形险要,陈亨的违约使燕军袭取大宁的计划彻底化为泡影。

只有退兵了!尽管百般不愿,但朱棣已没有选择。

“其实去大宁也并非定要经过松亭关不可?”就在朱棣要下令退兵时,张玉冷不丁冒出一句。

“啊……”仿佛将死之人抓住一颗救命稻草,朱棣浑身猛地一震,又惊又喜地望着张玉道,“莫非老将军还有别的路?”

张玉微微颔首道:“从永平城往东北走不到百里,有一小隘名刘家口。此关筑于燕山之间,两旁皆是陡崖峭壁,关城中有一条小溪贯穿而过,地形极为险要。因关小且道路崎岖,故少有人走。”

“道路崎岖不是问题!”朱棣当即问道,“只是既是隘口,必然有兵把守。老将军亦言此地险峻,仓促间我军岂能攻克?”

“此关狭小,守关兵士不会太多,要攻克倒也不太难。”

张玉话音刚落,朱能便道:“不光要攻克,关键是不能走漏风声,否则大宁一旦有备,再想奇袭可就难了!”

“士弘想得周全!”朱棣点了点头道,“小路崎岖,只能轻车简从,如果大宁得知消息,我军去了没有辎重,也打不下这座城来!”

“有一条小径,可以绕过刘家口,直抵关隘之后。当年臣还在元廷时,曾经走过一回。只是此小径乃往日猎户打猎时所用,极其难行,且离关隘颇近,若行大队人马,必被关内守军发觉。但要选上十来个精干之人趁夜潜行,作堵截信使和溃兵之用,倒也未必就会泄露行踪。”张玉昔年是北元的枢密知院,后来才归降明朝。正因为长年在塞外游弋,故对塞上道路颇为熟悉。

众人的情绪一下被调动起来。若能不动声色地夺取刘家口,那袭取大宁还是有希望的。不过就在众人跃跃欲试时,金忠的一席话却犹如一盆冷水,将大家的热情浇得干干净净:“纵能经刘家口袭取大宁,可北平奈何?若无松亭关人马支援,北平城内便只剩下万余老弱及两三万青壮,眼下李景隆拥兵数十万,得知我军出塞,其必倾师围攻北平。仅凭老弱士卒和未经战阵的百姓,世子又如何能保北平不失?”

众人一下泄了气。北平乃根基,燕军将士的家属亦都在城内。若北平守不住,就是燕军夺取了大宁,亦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想到这里,方才的那一点点活跃气氛顷刻间又烟消云散。一时间,众人将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朱棣。

怎么办?朱棣脸色此刻的内心十分纠结。一旦回兵,袭取大宁便化为泡影,在目前的形势下,这对燕藩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不回兵行吗?德州、真定、河间,眼下朝廷已在北平南边布置了二十余万大军,还有十万人马正源源不断地开来。就凭北平城内被挑剩下的万余士卒,外加两三万青壮百姓,能挡得住这如洪流般的南军猛攻?想到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的场景,朱棣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