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救玉蚕妙锦陷敌 白沟河乾坤异势(第2页)
马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马上敛去,从容道:“小姐忘了么,方才在下说过,此番来德州本为完成王爷交代之要事!此物本为履行使命所用,未料尚没来得及用,便撞上徐小姐。如今救徐小姐乃第一要务,故在下斗胆代王爷做主,将它赠予姑娘!”
马和的瞬间慌乱并未逃脱玉蚕视野,不过她也无意再追问,于是接过收好后道:“行刺之事,小女子固不惜性命,但李景隆乃三军主帅,我一介女流,又怎能近得了他身呢?还请大人教我?”玉蚕果然聪慧,她知马和既然能把这件大事托付给自己,便也定有办法让自己近到李景隆跟前。
马和沉思片刻,才小心道:“敢问姑娘,你如今仍孤囚一室,是否是因被擒后仍坚贞不屈,李增枝一时无法得手!”
“不错!”玉蚕傲然道,“小女子虽身份卑微,但也宁死不受此侮辱!”
马和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半晌方嗫嚅道:“若……若姑娘能忍辱负重,屈身事李增枝,以姑娘之美貌,其必会与你如胶似漆。李增枝乃李景隆亲弟,平日里时常相见,到时候姑娘便可见机行事!”
闻言,玉蚕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她万没料到马和出的竟然是这个主意!所谓屈身,自然是要她顺从李增枝这个淫贼!玉蚕生性刚烈,却要受此侮辱,这样的羞辱她又如何愿受?
马和此时心中也十分复杂。他虽是个宦官,但也知道要玉蚕做此等牺牲是如何残忍!这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些不满,不满燕王和金忠定下这个连环计策,更不满燕王命他来办这个差使!堂堂燕王,怎能用一个女子来换取胜利?不过很快他又理解了燕王和金忠的难处——他们也是没办法啊!强弱之比如此悬殊,若不使用毒计,又怎能一举扭转乾坤?一个女子的牺牲,不仅能换来整个大局的扭转,也能保得无数燕军将士的性命。做这样的事,虽然不免残忍阴毒,但也是情势所逼,不得不为!
就在片刻之前,马和已面不红心不跳地跟玉蚕说了许多半真半假之言。但这时,他几乎丧失了再诓骗她的勇气,可有些话是必须说完的。他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继续道:“李增枝贪恋女色,在京中时便是夜夜笙歌。此次北上,他只带了姑娘一个女……女伴,而您又誓死不从。军中本就清苦,这段日子下来,他必憋闷得慌。若姑娘能忍辱从之,其必是日夜不离。到时候姑娘可提议女扮男装,穿上他的亲兵服饰时时随伴,他自然乐从。如此,则大事可图!”
玉蚕已接近崩溃的边缘,当要她屈身李增枝的话从马和口中说出时,她震惊和羞愤之余,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可当想到徐妙锦,想到徐家,她又开不了口。如果她这一拒绝,徐家可就将万劫不复!怎么办?玉蚕的内心在颤抖,在呼喊,在流血!
终于,她冷静了下来。待马和说完,她呆呆立了好一阵,才凄凉一笑道:“也罢,我本就是个下贱人,受此屈辱也是理所应当。我既已下定决心舍此性命,又何惜这区区肉身?便依你言就是!”
玉蚕话音一落,马和心中犹如一块大石落地。沉默半晌,他才喃喃道:“姑娘高义,在下万分敬仰。姑娘放心,待靖难功成,王爷必表告天下,旌您节义,您父亲之冤屈亦可昭雪……”
“莫谈这些……”玉蚕一挥手阻止了马和的话,继而漠然道,“我只问你一事。这李增枝攻打北平不利,现已被发配回德州,成了转运官,你如何保证决战之时,李景隆会把他带在身边?我可不惜受辱,但我也不愿被白白玷污!”
“姑娘请放心!”马和赶紧言道,“李增枝虽遭败绩,但其功名心却不死。今擒得徐小姐,其必去李景隆处表功。李景隆素来疼爱这个弟弟,上次虽因北平之败而迁怒于他,但这么久过去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李增枝挟功请战,李景隆顾及兄弟之情,断无不允之理!”
玉蚕沉吟一番,微微颔首,继而一挥手冷冷道:“我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马和心中一酸,不过赶紧又忍住了。他不再多言,只是对身后的王景弘和亦失哈做了个手势,三人拱手对玉蚕行了个齐眉大揖,方一声不吭地出门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待马和他们出门,玉蚕再也忍耐不住,当即“哇”的一声,瘫倒在床上大哭起来……
签押房的火终于被扑灭了,不过李增枝也被折腾得灰头土脸。虽然火势不大,但发生了这种事,仍不可避免地在城中造成了骚动。不一会儿,李景隆便派人过来命他即刻去大将军行辕禀告详情。送走来人,李增枝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回德州后,李景隆想着当初若非李增枝劝阻他增援彰义门,现在北平没准儿就已拿下,燕军也已被剿平了,又哪还有后来的郑村坝败逃?念及于此,他便把北平之败的怒火全撒在了李增枝身上,将其贬为游击不说,每次见面还都板着个脸,一副气不能平之态。见哥哥如此对己,李增枝心中大呼冤枉——遏制瞿能不也是为你好么?何况当时你自己也同意了。现在横生变故,你便把气全撒我身上,这又是何道理?不过心中虽这么想,李增枝却不敢当面反驳,只得忍气吞声认了。可此番自己官署着火,不管怎么说又是一场过失,待会儿哥哥还不知怎么骂自己呢!
不过很快,李增枝便镇定下来。眼下他手中攥着徐妙锦这么个“大人物”,正好拿来将功赎罪。他心下稍安,忙出门上马,向大将军行辕奔去。
不到一炷香工夫,大将军行辕便到了。这行辕所在原本是德州知府衙门,李增枝在门前下马,直奔议事房,李景隆已满脸铁青地坐在椅子上。
见李景隆神色不豫,李增枝忙抢先一步,把官署着火及徐妙锦救玉蚕被擒之事说了。本来,玉蚕是李增枝私自带来德州的,李景隆并不知情。待李增枝吞吞吐吐地把这事道出,李景隆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但当得知徐妙锦闯衙被擒,他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继而显露出一阵迷惑。
“此事甚是蹊跷!”李增枝一边偷窥着哥哥脸色,一边小心说道,“徐妙锦刚刚被擒,签押房便就走水,这一前一后,实在耐人寻味!”
“不错!”李景隆皱眉道,“按理说,徐妙锦这丫头胆大妄为,敢来德州闯衙救人倒也不稀奇。只是徐家三兄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们岂会允许徐妙锦这般孟浪?一旦行迹败露,我完全可以说他们是来德州行刺你。徐家本就身处嫌疑之中,再被扣上军中行刺的罪名,他们就不怕大祸临头?”
“或许,就是徐妙锦自己跑来的,徐家兄弟并不知情?”
“可要说不知情,你这签押房走水又如何解释?难不成世上真有这等巧事?走水一事,必是有人与徐妙锦同谋。其本意是吸引你的注意,以便徐妙锦带着那个官妓出逃!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逃走,便被你发现异常,故此计未能得逞!可此中有一疑点,她徐妙锦不过一介女流,又能支使得动谁?若无徐家兄弟首肯,她岂能找到这等帮手?但要说是徐家兄弟支使她来做此事,未免又太过骇人听闻,以徐家兄弟之智,即便真有异谋,亦不会行此下策!此事果真是扑朔迷离啊!”
李景隆左说不对右言有异,李增枝听的是云山雾罩,过了好一阵方道:“不过徐妙锦在被擒后,曾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只是弟弟未曾听过!”接着,他又把“三保”之事说了。
“三保、三保……”李景隆口中喃喃念了几遍,忽然眼光一亮道,“我想起来了,燕府承奉内官马和的小名好像就叫三保!当年我曾邀燕庶人来府中做客,其间便听得他这么叫过马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