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济南城朱棣中计 金銮殿舌战群儒(第6页)
“陛下!”黄子澄一声大喊,随即走出序班,满腔激愤地说道,“李景隆丧师误国,不杀不足以谢天下!五十万大军,国家的元气啊!就被这厮给败没了!臣错荐误国,万死不足赎罪!”言毕,黄子澄竟不顾礼仪,当殿号啕大哭!
黄子澄一骂,将文官们的怨愤撩拨到了极致。立时,他们纷纷出列,将满腔怒火喷向了李景隆。
“坏陛下事者,此贼也!臣备员执法,不能为国家除奸,死有余辜!”御史大夫练子宁高叫。
“此贼不死,难平天地之怒!陛下当明诏斩首,以谢罹难将士亡灵!”齐泰也在怒吼。
“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杀了这个草包!”
文官们纷纷将最怨毒的言语泼向李景隆。练子宁性子刚烈,见李景隆跪地不语,一时怒火攻心,当即欺身上前,扬起手中的笏板向李景隆的头狠狠砸去。
“啊……”李景隆一声惊叫。不过文官们犹不解气,见练子宁动手,竟群起效仿,纷纷围住李景隆好一阵拳打脚踢。大殿之上,顿时一片混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御座上的建文大吃一惊。他知道文官们恨李景隆,但没想到他们竟会愤怒至此。一时间,年轻天子慌了手脚。
文官纷纷撩起袖子动武,武官们看在眼里却是目瞪口呆。他们有的同样鄙视李景隆,有的却暗中同情,还有的见文官嚣张至此,一时竟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但不管是何等想法,值此之际,却没一人敢做仗马之鸣!
徐增寿也冷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与表面上的面如冰霜不同,他心中却兴奋不已。他早就料到文官会找李景隆的麻烦,但没想到他们会不顾体统地群起殴之!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文官们越激愤,对他接下来的计划就越有利!而李景隆的表现,也正合乎他的期望。就在昨天,徐增寿郑重告知李景隆,今日无论面对何等责难,只能老老实实地照单全收。看到李景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副惨兮兮之状,徐增寿自觉把握又增大了几分。
终于,暴风骤雨般的拳脚伺候结束了。徐增寿一眼望去,李景隆已经是鼻青脸肿,身上那件绣着大独科花的绯色盘领右衽袍子已被拉得稀烂,腰间的玉腰带也被扯落,左脚上的皂靴也被人拽下来扔到了一旁。再望建文,这位年轻天子的虽仍一脸阴沉,但眼中却露出几分不忍之意。
是时候了!徐增寿心中一动,当即踱步出班,上前将李景隆从地上扶起,随即眼中寒光一闪,对一干气犹不平的文官道:“曹国公虽有罪,但尚未问谳,皇上亦未下旨发落,你等身为朝廷官员,在朝堂上公然侮辱国家大臣,成何体统?臣请陛下整肃朝纲,穷究黄子澄、练子宁带头扰乱朝堂,侮辱大臣之罪!其余参与人等,亦应究其不恭之罪!”
“什么!”犹如万里晴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霹雳,一众文官被徐增寿的话惊呆了。大殿上顿时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但很快,文官们便惊醒过来,随即展开了疯狂的反击——
“徐增寿,你敢包庇李景隆?”
“李景隆罪不可恕,应千刀万剐,打他还是轻的!”
“你是何居心?”
对文官们的指责,徐增寿充耳未闻。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臣还奏请陛下免曹国公死罪。恕臣直言,李景隆虽丧师辱国,但就其实,并非他不欲破燕、实因他无此才干罢了!心有异,自不可恕;但才所不能胜任,则情有可原。曹国公虽有大败,但并无诛心之过,皇上素以宽仁治臣,又何必非欲置李景隆于死地不可呢?”
建文心念一动。对李景隆,他一直都存着一份恻隐之心,而一干皇亲国戚撞木钟说情之后,他就更加心存不忍了。只是李景隆之罪实在太大,就这么饶过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文官们更不会罢休。可听得徐增寿为李景隆开脱,又眼见他一副惨不忍睹之态,建文犹豫之心犹是更甚。
就在建文彷徨之际,徐增寿却话锋一转,望着黄子澄冷冷又道:“当初举荐者不能详查其能,强推其登总兵官之位;如今兵败,却反作义愤填膺状,欲置其于死地。如此作为,是想将兵败之责推到他一人头上,而自己蒙混过关?”
“你……你血口喷人!”黄子澄气得身子直抖,两张嘴唇哆嗦着道,“我举荐失当,自当领罚!然李景隆之罪天下皆知,不杀不足以平众怒!”
徐增寿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口中不无揶揄道:“那敢问黄大人,你自认当受何罚?你已经罢官,接下来是谪戌还是下狱?该不会又是做做样子,仅夺个品佚散阶什么的,照旧当你的朝廷大臣吧?”
黄子澄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他望着徐增寿,似乎要把他吃了一般。半晌,他才强压怒火,冷冷笑道:“徐大人也未免太小看人了?我荐人失当,致朝廷招此惨败,当受重罚。”
“受何罚?”徐增寿紧逼不放。
就李景隆的这番滔天罪过,真要按律处罚,自己也免不了连坐伏诛。不过黄子澄早已抱了必死之心,因此并未受徐增寿要挟,而是傲然一笑道:“无非是受死罢了!”
“如此说来,只要李景隆受死,黄大人也愿连坐伏诛?”
“当然!”黄子澄毫不犹豫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