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建文怒杀徐增寿 谷王叛开金川门(第4页)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怒火未平,再次一拥而上,围着李景隆又一顿拳打脚踢。
众官打得解气,一旁的方孝孺却焦急万分。建文一喊徐增寿的名字,他便知不好,可要阻拦也来不及了。继而,百官围殴徐、李二人,更是让他感到事态严重。若真让徐、李二人被文官打死,那其他武将即便无反心,也会因愤恨文官转而投降燕王。方孝孺忙向建文示意,让他赶快阻止。
建文也没料到会成这种局面,见方孝孺一脸焦急之态,他马上大喝一声道:“都给朕住手!”
皇帝发怒,群臣虽犹不解恨,也只得听命罢手。建文一眼望去,李景隆脸上瘀青,冠帽已被扯下;徐增寿更惨,额头和鼻孔已流出血来,公服也被扒光,躺在地上一副哼哼唧唧的样子。
“当庭闹事,成何体统?把徐增寿收入内官监牢中,听候处置!”建文恨恨骂道。不过他也不想处罚打人文官,毕竟他们都是忠心的,而且徐增寿实在可恨。
处置完徐增寿,建文又对李景隆道:“曹国公要从大局着想,今日之事切勿介怀!”
“是!”李景隆带着哭腔答道。
此时,建文感到心力交瘁。不过他仍强打起精神,用恳切的语气对众人道:“朝廷危在旦夕,众卿务必和衷共济,万不可再自相猜疑!”
“遵旨!”不管是真心抑或假意,文武众臣仍是齐齐答应。只是,恐怕建文也不清楚,这种表面上的毕恭毕敬到底还能持续几时!
散朝后,气急败坏的李景隆和谷王朱橞一起骑马直奔金川门。一进箭楼,李景隆便寻了个小阁间,然后咬牙切齿地对朱橞道:“王爷,不能再耽搁了,马上派人给燕王送信,请他赶紧攻城!”
燕王一渡江,李景隆便知江山易主已成定局。等到他被起复领兵,徐增寿立刻找上门来,要他配合献城。
对于献城,李景隆没有半点心理障碍,甚至还十分积极。这位曹国公明白:当年在德州虽然“帮”过燕王,但那不过是形势所迫。现在燕王进京在即,甭管他是真靖难,还只是拿着这个当幌子,反正等他进入京城,这大明的江山就是他的了。到那时,仅凭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功劳”根本不足以在新朝立足。要想保住自己的荣华,甚至东山再起,他必须拿出够分量的“功劳”,以证明自己的价值。
什么样的功劳才足够分量,当然只有献城。只要能将把守的金川门打开,那他李景隆就是无可置疑的靖难功臣。将来论功行赏,他的名字妥妥地名列前茅!
不过,要开金川门仅他一个人还不行。毕竟在他头上,还有个谷王朱橞。
本来,李景隆还琢磨着当年燕王举兵,这朱橞不但不响应,还举家逃回了京城。有这么份心结,怕他不会轻易就范。孰料稍一试探,朱橞便一口答应,爽快得让他都觉得吃惊。
原来朱橞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当年他弃藩南下,本是想四哥靖难绝无成功可能,所以还不如顺从朝廷,保一生平安。孰料才短短三年,四哥竟然越战越勇,打到了金陵城下!
一旦燕王进京,保不准就要清算自己当年的背弃之过。念及于此,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成天就琢磨着怎么能够将功补过。本来,他还想找机会试探下李景隆,孰料这个曹国公跟自己是一个心思,大喜之下,二人立马勾结到了一起。
今日朝议,朱橞并未参与,但朝堂上的那些事他已听闻风声。
徐增寿的那些隐晦事,朱橞之前已从李景隆口中得知。此次他突然被押,这让朱橞大吃一惊,可见建文已对城中武将谋反之事颇有察觉。不过就建文的处置看,他应该还不知道具体的谋反人员,但过两天就不好说了。一旦建文用刑,而徐增寿又受不住尽数招了,那这些与徐增寿勾结的武官很有可能会被一网打尽。朱橞倒不担心自己,毕竟他是朱棣亲自招揽的,徐增寿也供不到他头上。但若李景隆这帮人都被一锅端了,那他将孤掌难鸣!此刻,朱橞也觉得应该抓紧时间赶快让燕王进来。只要燕军进了城,自己的迎附大功就算坐实了。
“不错,此事越快越好!”朱橞当机立断道,“马上去把王佐喊来,咱们把献城之事妥善商议一下,然后派人去龙潭一并禀告四哥!”
本来王佐的防区不是金川门。不过就在昨日再赴燕营之前,李景隆借口金川门位置重要要兵部把王佐调来。兵部尚书是茹瑺,他自然是心照不宣。有了王佐,朱橞他们的力量自是愈发强大。
不一会,李景隆便将王佐领到。三个人关上门嘀嘀咕咕了半天,终于敲定了献城一应事宜。紧接着当天傍晚,朱橞的心腹内官吴智换上百姓衣裳急匆匆向龙潭方向奔去。
六月十二日,金陵下起了瓢泼大雨。久旱逢甘霖,这本是一件喜事,不过在建文看来,这场暴雨似乎在昭示他末日的到来。上午,燕军启程开拔,从龙潭一路西行,直至龙江扎营。龙江在京师的外廓之内,离外城已是咫尺之遥。而这时,他千呼万唤的勤王兵马却仍不见踪影。建文不知道的是,那些携带蜡丸密召出城的人都被燕军游骑截获,短期内不可能有勤王军马前来了。
晚膳是在坤宁宫进的。马皇后虽在后宫,也知道外头形势不好。见建文满脸愁容,善解人意的她想尽法子逗夫君开心,不过建文又哪笑得出来?草草吃完,建文撇下妻儿,独自一人走进了奉先殿。
当太祖朱元璋和孝康皇帝朱标的画像出现在建文面前时,这位年轻的天子忽然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三年前也是盛夏,也是在这里,他曾庄重地向祖父和父亲禀告其将出兵讨伐燕逆的决心。当时他踌躇满志,坚信王师一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让燕藩化为灰烬。可三年征战下来,不仅他剿平燕藩的梦想未能实现,反而朝廷却变得风雨飘摇,皇位也岌岌可危了。跪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他想起这段不堪的经过,一时不由泪如雨下。
难道自己错了吗?建文内心痛苦地呐喊着。他只是想削除藩国割据隐患,使天下真正尽归朝廷所有。作为一个天子,他这种想法有什么错?而复古改制,也是要一扫太祖时期的弊政,创造一个安定祥和、繁荣富强的大明盛世!
可如今,改制让武将离心离德,削藩更把燕军逼到了金陵城下,他心中犹如被针扎一样难受。他不明白,事情这么会成这样;他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这般绝境。他终于忍受不住,竟号啕大哭起来。
“皇爷!皇爷!”王钺一直守候在殿外,听到建文的哭嚎声,他顿时大惊,忙隔着门焦急地劝道,“皇爷您莫要如此悲伤,金陵城坚固无双,且勤王兵马也会相继赶到,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话说得连王钺自己都觉得不可信,到最后他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再也说不下去了。
殿内的哭声停了下来。半晌后,随着“吱……”的一声响,奉先殿的殿门被打开,形容枯槁的建文走了出来。望着满脸关切的王钺,建文似哭似笑地支吾一声,随即又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才有气无力地登上乘舆返回乾清宫。
时间到了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一大清早,李景隆便已起身。今天,是他们和燕王约好献城的日子。在燕军到来之前,他要做好准备,确保这场大戏万无一失。
进入金川门城楼没多久,谷王朱橞和都督王佐也随即赶来。按照事先部署,李景隆昨日下令把守金川门的全体文武于今日巳时二刻到城楼议事。实际上,他要在这里将这帮人全部收服,以免在献城之时生出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