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从军行女人花香 荡大漠汉歌万里(第3页)
不过阿鲁台虽然不答应,但本雅失里这次却毫不妥协。其实本雅失里心里也打着小算盘:他虽是元室嫡脉,却受知院阿鲁台控制,对此他一直心有不甘。此番若能趁明军北征之机促成鞑靼、瓦剌这两大蒙古部族合流,那他便可利用阿鲁台与瓦剌三王的矛盾从容转圜,进而重塑自己蒙古大汗的权威。退一步说,即便阿鲁台不愿西去,他也可以借机摆脱其之控制。离开阿鲁台后,凭着他黄金家族嫡系传人的招牌,只需登高一呼,大草原上自会有无数蒙古部落慕名来投。
见本雅失里突然翻脸,阿鲁台又气又急。若在平常,他有百般方法可以制住本雅失里,实在不行还可以废掉这个傀儡,甚至将他毒死活埋!可是眼下明军大兵压境,这时要对本雅失里下手,部落立刻就会分崩离析!投鼠忌器之下,他也只得尽力劝说,可事到如今,本雅失里哪会再听他的?坚决要向西去。阿鲁台此时已穷途末路,实在奈何本雅失里不得,只得忍痛放弃这面大旗,答应让他西去,而对自己部落中愿意追随本雅失里的,阿鲁台也无法阻拦,只得由他们去了。
黄金家族在蒙古部落中的威望是惊人的。当初阿鲁台吞并鞑靼各部,借的就是本雅失里这面大旗,现在本雅失里要走,许多部民也都愿追随,素与阿鲁台有隙的另一位鞑靼知院失乃干也趁机随本雅失里而去。本雅失里本就有部众过万,再加上这些追随者,一下也凑了四五万人。待分完家,阿鲁台率领剩下的不到二十万部众向东亡命,本雅失里则带着自己的部族沿兀古儿扎河而上,一路向西奔行,不料没走几日便被明军发现。
听了薛禄叙说,方宾稍一沉吟,遂拉上他一起去向永乐禀报。待走到距皇帝寝帐外约六七丈时,马云迎上来道:“方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
“马公公,本官有急事要见皇上!”方宾急匆匆说完,伸头向寝帐方向一瞅,见帐内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烛光,遂喜道,“看来皇上尚未入眠,还请公公代为禀报!”
“这……”马云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半晌方犹豫道,“此时打扰,怕不大方便。”
方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皇上肯定又在和权妃行周公之礼。不过军情紧急,他一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遂道:“本官有军情要奏,还请公公通融!”
“这个……”马云又是一阵犹豫,半晌方苦笑道,“皇上之前专门说过,今晚不要打扰……大人你看要不明天再禀?”
见马云如此说,方宾不由大急。他知道这马云木讷老实,皇上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他在身边侍候,哪知这时候竟碍了事。正焦急间,一旁的薛禄眼尖,瞧得狗儿正领着几个内官从旁边七八步外经过,他心中一喜,赶紧叫狗儿的大号道:“王彦公公,快过来!”
狗儿正带人在御帐周围巡视,听得薛禄呼唤,遂一边往这边走一边笑道:“薛老六,大半夜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难不成是打到狍子要送给咱家下酒?”待走近了,借着火光发现方宾也在,狗儿才收起嬉笑之色,一拱手道,“原来方大人也来了?”
“下个屌的酒!”薛禄和狗儿在靖难时几次并肩作战,交情不赖,此时遂也不客气,直接道,“我与方大人有军情要禀报陛下,马公公有些为难,还请王老弟帮忙去通禀一下!”说完,他把狗儿拉到一边轻声道,“我发现了本雅失里行踪!”
“啊!”狗儿一听,脸色立刻郑重起来,他对马云道,“军情要紧,咱家去见皇上!”
马云见有狗儿出头,心下大安,赶紧领着狗儿向寝帐走去。不一会儿,狗儿走了出来,对在凉风中冻得直哆嗦的方宾、薛禄道:“皇上正在更衣,二位先去中军大帐等候。咱家还要去传汉王、清远侯还有几位学士,且先失陪!”
方宾和薛禄遂到中军帐中,一盏茶工夫不到,汉王朱高煦、清远侯王友以及杨荣几个也睡眼惺忪地进入帐内,众人寒暄几句,永乐便满脸疲惫地进入帐中。
永乐落座后,众人行礼。接着薛禄将方才所说之话再说了一遍,待他说完,永乐便陷入沉思中。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时光,永乐抬起头问殿内众人道:“你等说说,这个俘虏之言是真是假?”
“真假难料!”杨荣皱着眉头道,“本雅失里身为元室嫡脉,不甘受阿鲁台钳制,趁我大军压境之际抽身自立,这从情理上是完全说得通的。不过话又说回来,焉知此非阿鲁台之故伎?兀古儿扎河距此处近三百里,我军若要截击,则只能遣轻骑前往。而去年丘福便是中了引诱之计身死,保不准阿鲁台是旧瓶装新酒,换个花样再来一次!”
“照你之意,是谨慎为上,待打探之后再行定夺?”永乐发问。
杨荣微微点了点头。
听杨荣说要谨慎,方宾心中不由有些发急。他和杨荣这些幕臣不一样,前次丘福兵败,按理说他该有连带之责,虽然永乐未加怪罪,但方宾仍觉得脸上无光,总想着趁着此次北征,痛痛快快打两场胜仗,让他赚些运筹之功以弥补之前过失。此份情报若是假的倒也罢了,可若为真,那阿鲁台便已东窜,明军能不能追上还得两说;若追不上,又因延误军机放跑本雅失里,那样虽可以达到削弱鞑靼之目的,但于他这个兵部尚书就无功可言了,他赶紧奏道:“陛下,臣与勉仁有不同之见!依臣看来,无论是真是假,我们都当出兵!”
“哦?方爱卿有何高见?”
方宾整理措辞小心禀道:“回陛下,若此情报为真,那本雅失里必然在加速西窜,离我军越远越好,故若拖延时日,恐就被其逃脱,届时大漠茫茫,再找可就难了!”
“本雅失里不过三四万人,就算放走他又有什么打紧的?咱们只要能削弱阿鲁台不就行了?”听得方宾之言,朱高煦不由插口。
“话不能这么说!仅以实力论,本雅失里自不足为患。但殿下莫忘了,本雅失里可是元室嫡脉,在蒙古诸部中的威望非同小可!当初阿鲁台就是先后拥立鬼力赤和本雅失里两个元室后裔,挟天子以令诸侯,方能坐大至今。此番若本雅失里得脱,那很有可能会被瓦剌三王所迎。若果真如此,瓦剌声势必然大振,届时咱们即便削弱了阿鲁台,但到王师一撤,马哈木他们立刻就会取而代之,成为漠北新主。如此一来,此次北征不仅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还成了前门驱虎后门招狼!”
方宾这么一解释,朱高煦便不说话了,永乐和杨荣想想,也都微微颔首。
见众人首肯,方宾心中镇定许多,接下来的话也愈发流利:“而若情报为假,那我军不仅不用畏惧,反而可以将计就计,将鞑靼一网打尽。陛下请想,阿鲁台部不过二十万出头,刨去老弱妇孺,能战壮丁最多也不过五六万骑。我军若以轻骑两万前往,若是遭伏,则只管扎营死守,再催王师加紧增援便是。而今我军驻地距兀古儿扎河不过三百里,五军主力加快速度,最多五六日便可赶到,到时候三十万主力大军在外,两万轻骑居内,鞑子纵有通天入地之能,也是回天乏术!”
方宾这么一说,永乐眼珠顿时一亮,他想了一想又问道:“此计甚妙!不过鞑子骑射功夫远胜我军,仅以两万轻骑能撑住五六日么?要知去岁丘福也是轻骑突进,结果却被鞑子围杀!万一主力未至轻骑已败,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要不再多派些兵吧?三四万骑眼下还是拿得出来的。”朱高煦此时也兴奋起来,插口道。
“不能再多了!三四万骑,鞑子就算想围,见了这阵势恐也不敢了。而且这么多人马集结起来太耗时间,万一本雅失里的确是孤军西窜,那等我军集好再杀到那里,怕就来不及了!”方宾对薛禄呵呵一笑,转而对永乐解释道,“至于轻骑先败,其实不必担忧。今日形势,与丘福兵败时大有不同。去岁丘福之所以败,是因为其仅率五千轻骑突进,又与主力大军拉开了五六百里之遥。而此番我军轻骑有两万,与主力相隔不过三百里。而且我军还有五千神机营,此部皆是马队,又装备精良火器,若将他们也划入这两万轻骑中,到时候即便被围,凭借火器之利,只要danyao不绝,挡鞑子多少天都不成问题!”
“方爱卿说得有理!”权衡一番,永乐拍板道,“无论是真是假,此次我们必须出兵!”
“儿臣愿率军前往!”朱高煦立即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