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从军行女人花香 荡大漠汉歌万里(第5页)
不到半个时辰,明军战阵便已列好。放眼望去,二十万大军摆成十来个长条方阵,前后绵延十里。阵中,明军士兵披坚执锐,森森铁甲在日光辉映下如粼粼波光,闪着耀眼的寒芒。
鞑子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慑住了。他们都是轻装骑士,又是以逸待劳,本应趁明军立足未稳之际主动出击。但是现在,任凭大小头领喝骂抽打,他们都一动不动,曾经傲视天下的蒙古武士在面对明军的铁甲洪流时,眼中露出深深的惧意。
山丘上,杨荣望着远方踌躇不前的鞑靼军队,不禁感慨万千道:“想当年蒙古铁骑横扫天下,兵锋所指无人能敌!不料区区百年过去,却沦落到临阵不敢出战的地步。臣虽为汉人,但遇此景亦不免为之悲叹!”
“今时不同往日!”永乐双手叉腰望着前方,满脸骄傲道,“阿鲁台不是忽必烈,更不是铁木真!而我大明也绝非苟图偏安的弱宋!想这阿鲁台不过一介中山狼,稍有得志便想重现蒙元荣光,真是痴人说梦!朕今日就要给他灌一碗醒酒汤,让他清楚谁才是天下之主!”
“父皇天纵英才,冠绝古今!”朱高煦赶紧高呼一句。
“煦儿莫要拍马屁。养足精神,待会随父皇冲锋!”永乐回头笑着说了一句,旋不再理他,转而继续观察敌情。此时鞑靼军阵中又起了骚动,只听得一阵呼喊声传来,众人极目眺去,隐隐见着敌阵中的鞑子纷纷放下兵器,跪地向天叩首!
“北虏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他们要乞饶?”胡广一愣道。
“他们在祭拜长生天!阿鲁台江郎才尽,想借蒙古人的永恒之神来唤回手下的斗志!”永乐冷哼一声,轻蔑道,“莫说长生天,就是把佛祖和玉帝一起拜了,也挽救不了其败亡命运。”
“陛下!”金幼孜突然插口道,“北虏既在拜神,我等正可突袭。莫如命薛都督他们率精骑冲阵,或可一举建功!”
永乐想了一想,大手一挥气势磅礴道:“算了!我军大阵与敌相隔六七里,即便突袭成功,一时也接应不上,若耽搁得久了,反而会陷了突击将士。再者蒙古人素敬神明,此时袭扰,万一将其激怒,反倒成全了阿鲁台!如今他已至绝境,非与我一决雌雄不可。只要我铁甲坚阵不乱,北虏纵皆疯狂,亦难逃败亡之局!”
“圣上明鉴!”
又过了一阵,鞑靼军阵仍在闹哄哄地祈祷,永乐看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转身对几个阁臣笑道:“北虏闹腾,看久了也嫌乏味,莫如你等献一首词,传与三军将士高诵,也不至堕了我军锐气!”
“战地歌词,务须慷慨雄壮,臣等久在帷幄,一时恐难以想到!”胡广干笑着应答。
“也无须你等现作,就将古人所赋道一首合适的便可,有无曲调都无妨。”永乐倒是很有兴趣。
三臣无可推托,便各搜肠刮肚。半晌,胡广先有了主意,遂对永乐拱手道:“既为战歌,流传最久者莫如《诗经窑秦风》中的《无衣》一篇,不知可以用否?”说完,他便大声诵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胡广诵完,永乐想了想摇头道:“其意甚佳!然诗中词句,于周时尚算通俗,但及至今日已略显拗口。将士们都是白丁出身,不比你等儒生,一时半会肯定记不住,此首不妥。”
闻言,金幼孜接着道:“臣曾读沈括之《梦溪笔谈》,里间有载当年其在鄜延时为士卒所作战歌数曲,皆激壮且朗朗上口,或可撷一用之!”接着,他咳了一声道——
先取山西十二州,别分子将打衙头。
回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
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
莫堰横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
马尾胡琴随汉车,曲声犹自怨单于。
弯弓莫射云中雁,归雁如今不记书。
旗队浑如锦绣堆,银装背嵬打回回。
先教净扫安西路,待向河源饮马来。
灵武西凉不用围,蕃家总待纳王师。
城中半是关西种,犹有当时轧吃儿。
“不错!正宜壮士歌之!”金幼孜咏完,永乐连连拍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漠北不是西凉,鞑子也非党项,此歌虽佳,但不宜为当下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