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皇太子运粮失期 众大臣竭力补救(第4页)
“还能有谁,当然是末将了!”张辅话音刚落,李彬便抢在众将前面出列,“大帅奉旨督粮,不可擅离,那这前方卖命的活自然是末将代劳了!这在南征时就是旧例,大帅可不能不认账!”
张辅二征交趾时,李彬就在他手下任参将,上阵杀贼甚为得力,领军也颇谨慎小心。此次出塞事关重大,必须以得力之人为将,而李彬则正是这里最让他放心的将军。
“李将军莫非要抛下我了么?”张辅正欲点头答应,朱瞻基突然笑着对李彬道,“自打来到宣府,我便一直随将军学习军务。如今既有战事,我自不能置身事外。”说完,他又对张辅一拱手,一本正经道,“还请大帅准我与李将军一道前往!”
“这……”张辅面露难色。本来,朱瞻基自到宣府以后作为甚佳,对此张辅表面上虽不说,心中却颇为认可。他要攒资历、邀人心,张辅也不反对。不过,这一次情况不同。
李彬此次率军去应昌,很有可能要和失乃干拼个你死我活。鞑子天生善战,以往明军与鞑子交手,为确保必胜,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多打少。现在李彬手下军马不过万余,仅与失乃干人马大致相当。而且他统领的都是宣府的护粮官军,论精锐远不能和随永乐出征的主力相比,一旦开战,明军其实是略处下风。朱瞻基深受永乐喜爱,未来极有可能继承大统。让他去参加这样一场胜负难料的战事,万一明军失败,那朱瞻基无论是被杀还是被俘,他都难辞其咎。
见张辅为难,朱瞻基有些发急道:“此次事关皇祖父身死、大明国运,我身为皇孙,自当为国分忧,还请大帅务必成全!”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辅也不好再加阻拦。而且因着运粮失期之事,东宫已经陷入困境。自己虽不愿蹚这汪浑水,但对朱高炽、朱瞻基这对父子,他还是颇有好感的。
“皇长孙少年英雄,本帅敬佩之至。此番随军出征必能激励将士,一举建功!”张辅笑吟吟地松了口。虽然表面轻松,暗地里他已经决定,一旦真要攻打广武镇,他便赶赴应昌取代李彬,亲自督军与失乃干决战。
见张辅答应,朱瞻基开心一笑。接下来,众人又就挪饷买粮和整军运粮出塞等事宜商讨半日,待将各项事宜定下,才各自散去。
五天后,一千五百辆装满粮食的武刚车已全部推到宣府镇北门外,随同李彬和朱瞻基出塞的一万宣府军士也已整装待发。辰时初刻,张辅与夏元吉一起走出总兵府,为出塞大军送行。
“皇长孙今日英姿飒爽,颇有圣上当年之风!”行礼过后,张辅笑着寒暄。本来他想说的是“颇有天子之风”,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就临时改了口。
“我不过是从军历练,真要指挥将士杀敌,还得仰仗丰城侯这样的大将。之所以穿成这样,不过是为了激励将士罢了!”朱瞻基知道张辅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在从征途中对军事指手画脚。毕竟自己虽说是从旁赞襄,但以皇孙身份真要越俎代庖,李彬肯定会阵脚大乱。故借着此番寒暄的机会表明态度,也是让张辅放心。
听了朱瞻基之言,张辅顿时一笑,遂也不再多说。
一应仪式结束,众人拱手告别,朱瞻基与李彬正拨马欲去,远方通往德胜关的官道上突然驰来一名飞骑。
“是狗儿!”朱瞻基眼尖,第一个看清来人竟是随永乐亲征的司直设监太监狗儿,当即兴奋地大喊。
张辅和夏元吉也已看清,一时都激动不已。几天来,漠北大营一直音讯全无,直接导致宣府众人无所适从。狗儿的出现必会带来皇帝的旨意,张辅他们再也不用根据凭空猜想来决定下一步举措。
狗儿已远远瞧得张辅他们,一到近前他便急勒马缰,继而一骨碌从马上滚了下来。张辅他们赶紧围了上来。
“狗儿,是皇上派你回来的吗?大营现在何处?”张辅一脸焦急地问道。
“狗儿,皇祖父是不是已经打败阿鲁台了?”朱瞻基也是连连催问。
狗儿自打受命南返报信以来,一路奔行千里,中途没歇息过几次,待抵达宣府时已是累得够呛。见张辅他们发问,他欲起身回话,但手刚一撑地,便觉体力不支,一下又瘫倒在地,只抬起右手往嘴巴指了指。
张辅会意,马上从亲兵那里拿来个葫芦樽递上,狗儿毫不客气地一把接过,头朝天将樽中凉水一饮而尽,不过他只自顾自地喘气,仍旧不说话。张辅和夏元吉急得没办法,他们这些外臣虽然心急,却也不好死催。一旁的朱瞻基可没这顾虑,上去就是一脚,口中笑骂道:“狗奴才,扮什么辛苦相?赶紧把正事说了,完了爷自会重重赏你!”
狗儿平日往东宫跑得最勤,和朱高炽、朱瞻基父子俩都混得精熟。听朱瞻基这么一骂,他反倒舒坦了,涎着脸笑道:“小殿下也太不体恤咱当奴才的了!狗儿这一路跑了上千里,屁股都被马颠烂了,好容易赶来,结果赏钱没拿到,却先挨了一脚,回头奴才一定要找太子爷告状!”叫完撞天屈,狗儿长出口气,脸色也变郑重起来,从怀中摸摸索索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军报,递到朱瞻基手上,“漠北大捷!皇上大胜阿鲁台!”
话一出口,众人皆是长出口气,继而面露喜色。朱瞻基赶紧把军报打开,众人凑上前仔细一瞧,才得知了漠北战斗的详情。
六月初九,漠北明军在兀尔古纳河流域与阿鲁台遭遇。是战,在红巾军杀虏战歌的激励下,明军气势如虹,凭借优势军力对鞑靼发起猛攻。阿鲁台接战不利,仓促退兵,永乐穷追不止,于两日后在长秀川一带再次追上鞑靼主力。此时的鞑子已是人心涣散,闻得明军追至,顷刻间就炸了营。阿鲁台也弹压不住,无奈之下只得忍痛舍弃大批牲畜辎重,率全族向北亡命。永乐见此处已近黑龙江,怕再追下去明军便会断粮,又虑着鞑靼受此重挫,实力必然大减,故终于决定放弃追击。明军遂将鞑靼所遗财货牲畜悉数带上,奏起凯歌归营。
这是宣府第一次得到漠北决战的消息。阅罢战报,朱瞻基和夏元吉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丝喜色。不过,张辅却仍是神色凝重。对于这场胜利,他早有预料,眼下他更关心的是皇上对班师的安排。略一沉吟,他便沉声问道:“狗儿,据战报所记,陛下是六月十二日开始班师,你又是何时被派回来报信?”
“六月十二日!班师当日,皇上便打发小人出来!”
“你走之时,皇上是否已知广武镇已被失乃干所据?”
“正是要说此事!”狗儿这时精力已恢复不少,随即站起来道,“当日飞骑来报,言失乃干已攻下广武镇,清远侯接战不利,已决定绕道班师。皇上得报大怒,直斥清远侯混账透顶,竟坐视漠北大营粮道断绝。然事已至此,皇上也无计可施,大营粮草不足,无法再走广武镇。经与杨学士他们商议,决定再次改道,转沿哈剌温山西南一线班师。”说到这里,狗儿一拍脑袋道,“何需由奴才在此啰嗦,皇上还有一道手诏,国公爷一看便知。奴才跑糊涂了,一时竟忘了这事!”说完,他又是一阵摸索,将永乐的手诏拿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张辅。
张辅接过手诏展开,永乐熟悉的笔迹展现在眼前——
说与张辅:王友昏聩,坐视广武镇沦陷,其罪当诛!今大营粮草几尽,朕料你之兵不足以驱逐失乃干,故决计改道,经永宁戍、通川甸南返。你等接诏后,即起开平、宣府存粮前来接应,不得有误。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