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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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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遭构陷解缙下狱 固东宫金忠出马(第4页)

这一日下午,黄淮、杨荣、杨士奇、金幼孜四人来到春和殿,朱高炽满脸愁容地接见了他们。待众人行礼毕,他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能见诸位爱卿无恙,我的心总算好受些!”

这一次朱高煦虽掀起大狱,但为了避免永乐怀疑,他也不敢株连太过,像蹇义、夏元吉还有几个内阁阁臣,他们虽是太子嫡系,但同时又受永乐信任。要说这些人也参与谋逆,永乐是绝不可能相信的,因此未受波及。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鼓动陛下!黄淮的心情十分难过,他本来只是想借朱高煦之手除掉解缙,谁知最后仍把东宫搅了进来。回想起当日的情景,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朱高炽和其他阁臣并不知道黄淮的心思,所想的是如何营救这些落难的大臣。虽说这些大臣地位不高,但人数却不少,任由他们被夺职下狱,东宫在朝堂上的声势将受到严重影响。可是要如何救呢?如今这帮人都被关押在北镇抚司的诏狱,凡看押于此者皆是钦定要犯,其之逮捕、刑讯、处决均皇帝一己决断。要想救出这些大臣,只有两个办法。

首先是打通锦衣卫的路子,在犯人审讯一节上做文章。只要没有确凿供词,永乐也未必会穷追到底。不过有纪纲坐镇,这条路想都不用想。

除此之外,就只能是向永乐求情了。想到这里,朱高炽捏紧拳头,坚声道:“明日我便去找父皇阐明原委,请他放过这些蒙冤之人!”

话一出口,几位阁臣都是一惊。杨荣首先站出来反对道:“太子万万不可!此案乃陛下钦定,您贸然前往,又当如何进言?”

“此事摆明是二弟有意陷害,我直言便是。”朱高炽的眸中燃着愤怒的火焰。他本是一个仁厚之人,平日甚少动怒,朱高煦屡次相逼,他也只是暗中化解,当面仍是一团和气。但这一次,他确实是出离愤怒,已顾不上和二弟撕破脸皮了。

“如何直言呢?”金幼孜眉头紧锁道,“大绅业已招供,皇上正在震怒中,殿下言此乃汉王构陷,又没有确凿证据,皇上会如何看殿下?要知道,皇上可不认为解缙是冤枉的!”

“不错!”杨士奇也耐心地规劝道,“此事因运粮失期而起,又牵涉东宫臣属甚众,如今皇上嘴上虽不说,但心中对殿下或多或少有了看法,前几日殿下自荐主持河工一事被驳回便是明证!此时殿下再为他们求情,又与汉王兄弟阋墙,这可是百弊而无一利啊!”

黄淮耷拉着脑袋道:“陷害大绅,是为了报复我等请杀陈瑛。而借机株连,则又狠挫殿下气势,还使皇上对殿下心生疑虑。而到现在,大绅他们则成了鱼饵,若殿下不出手相救,则他们必无幸存之理。可若为其出头,圣上定然对殿下疑虑更深。汉王这一招环环相扣,狠毒至极啊!”

黄淮一席话说得朱高炽悚然变色,待细细一想,也果然如此。几个心腹重臣纷纷劝谏,且句句直中要害,他权衡利弊之下,满腔激愤终也消泯无形。“唉……”他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口中发出一声无力的长叹。

“太子爷,金尚书来了,现正在春和门外候见!”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王三儿进来禀报。

金忠!众人皆是一愣。这几年金忠一直抱病,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休养,已很少过问朝政。他突然造访春和殿,大出众人所料。

金忠今日来访,十有八九是为解缙一事。杨荣首先反应过来,他赶紧对太子道:“殿下,赶紧出去迎接!”

朱高炽赶紧起身,向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对几位阁臣道:“走,大家一起去!”

众人走到春和殿门外时,金忠已登上丹墀。如今的他比靖难时已苍老许多,看上去也有些佝偻,只有那一双眸子仍炯炯有神。见太子等人迎出,金忠躬身行了个齐眉大揖,方呵呵一笑道:“臣何德何能,竟敢劳殿下与诸位学士亲自出迎?”

“师傅何出此言?”朱高炽上前将金忠扶起,亲热道,“我是您的学生,这几位学士更是您的晚辈。今天先生造访,我等岂有不迎之理?”

这时候杨荣他们也走上前来,纷纷与金忠见礼,脸上均是一片喜色。值此汉王步步紧逼,东宫人心惶惶之际,金忠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靖难元勋前来,犹如一根定海神针,让大家焦躁的心瞬间踏实下来。

与大家寒暄几句,金忠转过头对太子笑道:“殿下难道要在这丹墀上与臣叙话么?”

“啊!许久未见师傅,我一时喜糊涂了!”朱高炽脸一红,赶紧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傅快快请进!”

“殿下是君,金忠是臣,岂有臣先于君的道理!”金忠含笑礼让道。

“今日非朝会,不讲君臣之礼,唯以师徒之礼处之便可!”朱高炽也不相让。

杨荣在一旁瞧着笑道:“殿下和世忠先生勿要再争,否则臣等都得在这丹墀上喝凉风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乐。金忠遂不再客气,由朱高炽搀住左臂,在几位阁臣的簇拥下一起进殿。

众人回到议事阁内围着火炉坐定,王三儿打发几个宫人过来给他们换了茶,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旋蹑着脚尖退下。金忠将参汤喝尽,脸上添了几分血色,便对太子拱手道:“臣刚从北镇抚司过来!”

“哦?”众人有些意外。锦衣卫北镇抚司管着诏狱,金忠去那里,当然是去探望解缙。

诏狱不是刑部大牢,没有天子准许,任你官位再高也不得私入。这些天几位阁臣都想去探望解缙,又怕引起皇上怀疑,故都不敢开口,不想金忠却不避嫌疑。金大人到底是和皇上一道从战火中杀过来的交情,不必像我等这般忧谗畏讥!几位阁臣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