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谋大逆纪纲作乱 祸萧墙风起旋平(第5页)
贯义垂着脑袋思忖许久,终于抬起头一脸坚定道:“卑职是缇帅从死牢里救出来的,这条命早就给了缇帅!既然缇帅有命,卑职岂能推辞?”
“好!本帅没看错人!”见贯义答应,纪纲的心顿时落地,他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风险虽大,收获亦是不小,只要做成,少说能赚一个伯爵!”
“伯爵!”贯义的眼睁得老大。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千户,连将军都算不上,而纪纲一开口就许给他一个贵族的身份!他精神一振道,“卑职为缇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服贯义后,纪纲直接回到衙署。进入大门,便见另一个心腹百户刘德迎了上来。纪纲使了个眼色将他带入签押房,将门关好,压低声音道:“下个月十四日晚,你领几个精干之人潜入宫城工地……”
夏去秋来。立秋后,北京接连下了几天小雨,天气也渐渐凉了下来。与天气截然相反,纪纲的内心却日益狂热。到七月十四日上午,纪纲再一次来到皇城工地。所到之处,工匠们的情绪中明显带着愤怒和不满,一股躁动的气息在工地上空悄悄蔓延。中午吃饭时,纪纲特地看了看饭菜,见全是些微微发霉的陈米,菜里也见不到一丝油腥,他心中暗喜,遂又跟贯义嘱咐几句便回到衙署。
签押房内,刘德和另两位千户李礼、杨真已等候多时。纪纲望着他二人问道:“交代你等之事,都准备妥当了么?”
“准备好了!卑职选了二十个精干的番子,都安排在今晚守备宫城,引火之物也都预先藏在工地里了。晚上二更一到,卑职便带他们举火!”刘德沉声回道。
纪纲又转向和李礼和杨真,他二人今晚值守旧宫西华、东华二门。工匠们冲到旧宫时,杨真将负责打开东华门,放工匠进宫。而李礼则打开西华门,让纪纲进入宫内,控制惶不知情的永乐和朱瞻基!见纪纲望来,李礼、杨真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缇帅放心,卑职这里绝无差池!”
“好!”纪纲挺身而起,稍有些兴奋道,“今晚一过,二位就是功臣,到时候汉王绝不会亏待!”
“全赖缇帅提携!”二人齐声答应。
计议完毕,众人分头去准备。纪纲以各种名目命皇城外的缇骑当晚全部赶回衙署,到戊正时,锦衣卫衙署里已挤满了人。纪纲一边心不在焉地聆听下属汇报,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戊正时分的到来。二更一过,窗外传来更夫的敲锣声,纪纲立即起身踱到窗前,向东北方面张望。
没有动静!还是没有动静!就在纪纲急得几乎发狂之际,远方终于隐隐露出一片火光。纪纲精神一振,立即回过头对大堂内的诸多将校道:“不好!好像是皇城走水了!马上传本帅军令,命将士们披甲持械,随本帅去皇城!”
“缇帅!”一个不知情的裨将咋咋呼呼地问道,“咱们是去救火,披甲持械做啥?”
“糊涂!”纪纲怒骂道,“救火是兵马司的事,咱们得去看住那帮子下贱工匠,免得他们趁乱滋事!”
挨了怒骂,裨将不敢再吭声。
“谨遵钧令!”这时将校中的纪纲心腹们这么一喊,剩下的也只能齐声附和。旋即,衙署内一阵忙乱。不一会儿,纪纲便一身戎装带着近千名缇骑杀气腾腾地开出衙署,向东奔去。
走了一阵,当队伍行到顺承门内大街上时,远方皇城方向又隐隐传来一阵喊杀声,纪纲心中大喜,当即拔出佩剑高叫道:“大事不妙!工匠们暴动,保护旧宫要紧,将士们随我来!”说完,便拨马向北,朝旧宫西华门方向驰去。一众缇骑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浑浑噩噩,听得纪纲发令,不及多想,只能紧紧跟上。
一盏茶工夫,缇骑们便来到西华门前。纪纲勒马一瞧,见西华门大门紧闭,城楼上空无一人,纪纲顿时一愕——按照计划,李礼这时应该打开宫门,放自己入宫才对!
又等了一会儿,西华门仍然毫无动静,这下纪纲心中有些发毛了。他稍一思忖,旋对城头大声叫道:“我是纪纲!皇城工匠暴动,我率缇骑前来保护陛下,赶紧开门!”
“呜……”忽然,西华门上火光齐明,无数人头一下子冒了出来。紧接着,在城楼中央,一个一身戎装的中年将军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走到垛墙前。纪纲放眼一瞧,不禁大惊失色——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行在后府掌印、隆平侯张信!
张信一脸杀气,对着宫墙外的缇骑们大声叫道:“纪纲谋反,本侯奉皇命除逆!你等缇骑皆朝廷忠良,不可助纣为虐,速速散去,否则杀无赦!”说完,他右手一扬,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城头上抛了下来。东西落地,纪纲借着火光一瞧,正是李礼的头颅!
纪纲犹如五雷轰顶,几乎跌落下马。这时,跟随而来的缇骑们也是一阵骚动。纪纲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已没有退路,只要拼死一搏,才能有一丝生机!他急中生智,回头对缇骑们厉声道:“张信唆使工匠作乱,挟持圣上,将士们速随本帅平叛!功成之后,陛下重重有赏!”
“纪纲!你还不悔悟吗?”这时,城楼上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纪纲一瞧,顿时面如死灰,只见永乐头戴乌纱折上巾、身穿一件鲜红的盘领窄袖常服,傲然出现于城楼前。在他两旁,朱瞻基、方宾、夏元吉、杨荣、金幼孜、郑亨、柳升等一干王公大臣依次站定,皆满脸愤怒。
“嗡……”缇骑们顿时大哗。锦衣卫缇骑都是从阵亡军士遗孤或良民家中甄选出来的,对天子忠心不二。他们此来本以为是要进宫护驾,孰料却被纪纲利用,一转眼成了参与谋反的逆贼!永乐话一出口,缇骑们幡然醒悟。顷刻间,西华门前广场上形势大变,除了少数几个纪纲死党,其余大都四散而去,还有一些感觉受骗的人怒不可遏,立即拔出佩刀冲向纪纲。
这时,后方又传来一阵喊杀声,只见薛禄正领着一大群骑兵正向广场奔来,而在他左右之人正是被他倚为心腹、并委以重任的杨真和贯义!
完了!纪纲万念俱灰,不过求生的本能仍驱使着他向暂无官军的北面逃命。但刚走一阵,一群兵马便拦住去路,中间一位戎装青年怒目圆睁——正是赵王朱高燧!
“着!”见纪纲冲来,朱高燧搭弓引箭,一支鸣镝正中纪纲面门,他一骨碌从马上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