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苦徭役山东乱起 断水源佛母现身(第3页)
潘叔正亦感谢朱瞻基的庇护,所以竭力想助他早日成功。此时,他欠身一拱手道:“其实没有必要将王师主力全用于攻寨。卸石棚寨地势险要,只有两条盘梯而降的小道可供出入,只要他们严守山道,那纵有再多兵马也派不上用场。所以想攻下山寨,需赖奇谋巧劲,而非兵多。王师此去,兵力方面只需比守寨教匪多个两三倍,足够阻其弃寨而逃即可。而据细作所报,现贼军大都在东,守寨兵马不过五六千之数,咱们带上两万精锐便绰绰有余了。至于剩下的八万大军,其中三万可用于坚守青州、临朐防线,另五万则全用于安丘等地。教匪主力亦不过数万,多是乌合之众,咱们五万大军镇压,就算不能取胜,但稳住局面应当问题不大!”
听了潘叔正分析,众人豁然开朗,大堂内的气氛顿又活跃起来。柳升见朱瞻基亦连连点头,当即拍板道:“就依潘明府之策!”
“刚才潘大人说山寨只能智取,那你可有智取之法?”朱瞻基紧接着问道。
“有!”见柳升采纳自己建议,潘叔正信心大涨,随即笑道,“这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断其水源!”
“断其水源?”
“不错!卸石棚寨建于高山之上,山间并无溪涧泉眼。守寨教匪所需饮水,除了收集雨水,就只有下山去取。可正巧天公不作美,这一个月来青州只下过几场小雨,寨子里数千兵马,这点雨水肯定不够,要想活命就只有下山取水。咱们只要切断水道,那守寨教匪就将不攻自乱!”
“如何切断水道?”柳升倏地起身,双目炯炯地瞪着潘叔正。
“殿下、大帅及诸位大人请随我来!”潘叔正领着众人走到知府衙门大堂侧面墙壁上悬挂的地图上,指着标注着卸石棚寨字样的几个山头道,“诸位请看,卸石棚寨位于鲁山北麓,其寨由数座互相连接的山头组成,每座山头设立一寨,故整个大寨又分东、西、南、北四个小寨。以南寨所处山头最高,亦是妖女唐赛儿等匪首居所。而此处山势南高北低,有一条小河自东南向西北穿山而过,途径四座山头中间之凹谷,最后流入西面的淄水。而这条小河,亦是山寨水源。倘若咱们派人在河上游筑坝,并另挖一条明渠,使河水改道,不穿山而直接流入淄水,那就彻底断了山上水源。到时候教匪只有出山夺水或弃寨而逃两条路可选。无论他们选哪条路,只要没了山寨倚持,凭我王师之力,都可从容将其剿灭!”
柳升上前,用手指在地图上比画一阵,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头对朱瞻基略为兴奋地道:“殿下,此法甚佳!”
朱瞻基对着地图端详一阵后问道:“方才石大人说有两条小路下山,这路在何处?”
“就在小河出入山谷之口附近!”潘叔正指着地图道,“一条是从北寨而下,因北面山势稍缓,路也好走些,所以如果教匪突围的话,多半会选此途。到时候可请大帅亲领一万京卫防堵。南边地势陡峭,山路亦崎岖难行,五六千人一起从这条路突围的可能性不大,只能出奇兵由此处下山夺回水道。这里可由刘都司领一万鲁军守住山口,另派一员将军率三千兵马守住后方大坝。此二部人马互为奥援,若教匪只是偷袭,刘都司自将他们挡回去即可。万一教匪兵行险招,全军从南路突围,则可将护坝军马全部调往山口,两军合力,将教匪剿死在这里!”
潘叔正的计划非常周详。北路便于突围,但负责把守的是一万精锐京卫。南路的鲁军虽然战力弱些,但加上护坝军士也有一万三千人,对付五六千白莲军仍然足够。
对这个方略,柳升十分满意。他见朱瞻基亦无意见,遂道:“便就如此,今日整军。明日兵分两路,夹击卸石棚寨!”
“等一下!”朱瞻基突然打断柳升,一本正经问道,“不知大帅欲将我派往何处?”
柳升闻言一怔。照他的本意,是想让朱瞻基待在青州府敬候佳音即可。不过他也明白,这位血气方刚的皇太孙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他略一思忖后笑道:“殿下与臣同来,此去卸石棚寨自然也是一道。”接着,他又对石执中道,“烦劳石大人坐镇青州府,守好青、临防线!”
“谨遵钧令!”石执中拱手应命。
不过朱瞻基却摇了摇头道:“我手下三千亲随皆是精壮之士,挖渠守坝不在话下。坝筑成后,就由我就地镇守!”
柳升本是想让朱瞻基和他的亲随跟自己一起去堵北路,另再选三千京卫去修渠守坝。这时朱瞻基主动请缨,柳升寻思虽然这样一来北路实力会略有削弱,但抵御五六千白莲教匪还是绰绰有余的。而鲁军战力较弱,他对刘忠也有些不放心。现在换成皇太孙亲随在他们后方守坝,有这样一支以一当十的精悍部队做奥援,那即便贼军全从南路突围也不足为虑。因此,他当即点头道:“那就劳烦殿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青州府城西门大开。两万三千名装备精良的明军将士鱼贯出城。之后不久,明军一分为二,分别朝卸石棚寨南北两个方向进军。一路疾行,到临近傍晚时,南路明军已抵达卸石棚寨山下。朱瞻基站在山脚往上看,果然是山峦竦峙、仰不见顶,四周皆是笔直挺拔的峭壁,根本无处攀登。这时,随征的潘叔正过来道:“殿下,这里再往前走两里就是寨子的南路口了,刘都司他们就在那边山脚下扎营。咱们溯河向南行五里地,那里有个拐弯处,从那里挖渠,向西不远就是淄水。”
朱瞻基点了点头,又跟刘忠交代几句,随即带着潘叔正和三千亲随折道向南。待天渐渐黑时,便抵达了目的地。众人扎下营盘歇息一晚,第二日一大早,亲随们便开始动手筑坝。
小河宽不过三丈,深不及五尺,筑坝挖渠甚为容易。三千亲随忙了两日,便将一条三里长的明渠挖好。见引水渠成,朱瞻基随即下令将坝合拢。随着潺潺河水改道流向淄水,盘踞在卸石棚寨上的白莲军顿时陷入断水的困境。
一天、两天、三天……很快五天的时间过去了,其间白莲军曾几度派小股勇士从南路冲下山,欲突破刘忠的鲁军堵截,但都被挡住。白莲军见明军势大,厮杀一阵又退了回去,刘忠也不追赶。反正山上储水有限,用不了几天白莲军就会水尽。
朱瞻基领着亲随驻在小坝周围。每日起床,他遥望远方山头,心中百感交集。作为大明的皇太孙,他当然要义不容辞地剿灭这帮教匪,可每想到过不了多久,唐赛儿就会被五花大绑地捆到自己面前,他心中又充满了酸楚和无奈。这几天里,他几次以刘忠的名义遣使上山,希望能招降唐赛儿,但都无功而返。情急之下,他甚至起了亲自上山的念头,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想法实在是愚不可及——且不说守在山脚的刘忠打死也不会放行,就算自己真上了山,就能说服那个已分隔九年,如今已成为大明死敌的妖女?搞不好,她还会将自己扣为人质,反过来要挟朝廷。果真如此,他就真沦为千古笑柄了!何况他和唐赛儿早已尘缘了断,现在所有的,不过是对往日的怀念和对昔人的不舍而已,仅就这些,绝不能成为他孤身冒险的理由!
到第五日晚上,朱瞻基守到二更,见前方仍无动静,遂回到寝帐和衣躺下。他心中有个预感,不管是突围还是抢夺水道,白莲军这两日内肯定会有大动作,否则他们必将渴死在山上。而在他看来,全军突围是不智之举,面对强大的明军,他们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唯一的胜算,就是派奇兵趁夜潜下山,趁着明军不备用火药炸开堵水坝。只要河水重新流入山谷,他们便可再坚持好些日。而再拖上一段时间,进入初夏,老天多半就会连降大雨,这样他们就得救了!正是基于此等盘算,他才主动将守坝的差事揽到手中。他知道这些贼军的习性,到山穷水尽时,被教徒奉为神明的唐赛儿必须挺身而出,身先士卒破解危局。而自己就要守株待兔,在这里将她活捉。这样,他就可以亲自劝降而又不需冒任何危险。朱瞻基认为,只有当两人当面相对时,唐赛儿才有一丝被招降的可能。
“杀啊!”就在他昏昏欲睡时,一丝喊杀声顺风穿越寝帐。朱瞻基立刻惊醒,随即一跃而起冲到帐外。
“是教匪偷袭吗?”朱瞻基见潘叔正衣衫不整地跑来,赶紧问道。
潘叔正匆匆行了个礼,道:“臣亦不知,不过已经派人去探了!不多时就有消息传来!”
朱瞻基不再说话,只冲到辕门前的望台处,顺着阶梯爬上望台向远方张望。这时,喊杀声越来越烈,刘忠大营上空一片通红。他看着看着,心突然怦怦跳了起来。
“这不是偷袭,这是突围!”朱瞻基朝跟上来的潘叔正道,“瞧这阵势,像是山上教匪全从南路冲下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