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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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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绝后患引蛇出洞 行不轨东窗事发(第3页)

“出师总得有名,否则何以号令三军?就说皇上病危,东厂提督王彦勾结锦衣卫指挥使贯义封锁宫掖,挟持太子、太孙和王爷欲行不轨。王爷暗托杨公公将印玺带出,以此命王将军率护卫亲军进宫平叛!”史复狞笑道。

“这也太荒唐了!”杨庆大惊道,“王彦、贯义谋逆,他们想干什么,难不成还能自己当皇帝?这种话……”

“放心,下面的喽啰分不清楚。中护卫指挥同知马恕田是王爷心腹,佥事孟三是王将军外甥,他们两个肯定没问题!下面裨将要有怀疑,立即以暗通东厂为名杀掉!”史复淡淡地说道。

“事出仓促,也唯有如此了!”王贤犹豫片刻,随即对杨庆道,“你跟我一起去军营!”

“杨公公不能去军营!”史复摆摆手对杨庆道,“你马上进宫找黄俨。黄俨是宫中内官之首,由他出面,届时可以骗得上直军打开宫门!”

王贤和杨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好!”史复一拳砸向桌面,狠狠道,“上天入地,在此一举!今晚亥时三刻起兵,把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杨庆是赵藩内官之首,身上有出入宫禁的腰牌,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顺利通过了东安门。进入皇城后,杨庆直接前往位于皇城东北的司礼监找黄俨。哪知刚走到印绶监衙门旁时,突然前方拐角处冲出几个东厂番役将他团团围住。就在杨庆惊恐间,一阵冷笑声传来,他定睛一瞧,顿时面如死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东厂提督狗儿。

“杨公公!”狗儿皮笑肉不笑道,“咱家都已经准备好了,跟我到内官监走一遭吧!”

杨庆身子一颤,强自镇定道:“王公公,咱家是赵府承奉。你要拿我,也该问问赵王的意思!”

“哼,嘴倒挺硬!”狗儿不屑地一笑,轻蔑道,“咱家是奉皇太孙的旨意!他现在就在内官监,你想拿赵王撑腰,请自个儿跟皇太孙说去!”说着,他便大手一挥。缇骑们得令,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杨庆眼见情况危急,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寒光闪闪匕首。狗儿一看,赶紧大叫道:“快,夺下他的匕首……”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杨庆已将匕首已经刺进了自己的胸膛,旋即栽倒在了地上。狗儿冲上前望着已变成一具死尸的杨庆,直愣了好半晌才垂头丧气地摆手道:“扔到化人场烧了!”

内官监正堂内,朱瞻基听完狗儿的禀报,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狗儿见状,磕头如捣蒜道:“奴才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

“唉!”沉默良久,朱瞻基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就在三天前,一直患病的永乐突然咯血,紧接着便晕厥不醒。当时朱瞻基得报,大惊之余当机立断,请父亲假借皇祖父之名封锁乾清宫,他这个举动主要是针对赵藩。朱高燧在北京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这两年虽已削弱不少,但依旧不可小觑。他怕这位三叔得知皇祖父晕厥后立刻发难,惶急之间东宫难以招架。

封锁宫禁,本来只是为防大变而出的权宜之计。第二天凌晨,永乐便被救转过来,虽然仍半昏半醒,但性命已无大碍。朱高炽见状,便准备明发邸报以安人心。不过,朱瞻基却突然生出一个想法。眼下突生大变,正是引蛇出洞的绝佳时机。在他看来,三叔无心帝位则罢,如果真是心怀不轨,值此非常之际肯定会有所动作。计议既定,他说服父亲趁皇祖父仍不能正常理事之机继续封锁宫中消息,造成永乐命在旦夕的假象,并命狗儿严密监视皇宫各门,而与赵藩关系密切的司礼监太监黄俨,也被东厂的暗哨紧紧盯住。

一切都如朱瞻基所料。在蛰伏了两天之后,黄俨再也按捺不住,偷偷窜进了赵王府。得闻消息,朱瞻基敏锐地意识到赵藩或有动作。但他毕竟年轻气盛,一想到赵藩行将举事,心急之下便命狗儿去司礼监以问事为名,把黄俨抓了回来,想从他嘴里撬出内幕。谁知黄俨只是去赵府报了个信,至于三叔究竟作何决断,他也不知情。这下,朱瞻基发觉到自己打草惊蛇了!正当懊恼间,狗儿来报说杨庆进了皇城,且正向司礼监而来。朱瞻基一听,马上猜到他这是要来跟黄俨传信。现在黄俨已经被抓,要是杨庆闻得此事,没准就会嗅出不对,待他把消息传回赵王府,三叔肯定会偃旗息鼓。朱瞻基费尽心机布了这个局,眼瞅着鱼儿就要上钩,岂能就此放弃?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命狗儿把杨庆也抓来。

按照朱瞻基所想,从杨庆口中撬的供词也是一样。哪知这王八羔子竟会选择自尽,这下事情就麻烦了!

黄俨是宫里的内官,他即便被抓,至少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漏风声。而杨庆则不同,他是赵王府的人,要是迟迟不归,朱高燧肯定起疑。而且他一旦罢手,还会因着杨庆之死来找朱瞻基讨说法。当然区区一个内官之死绝不足以撼动他分毫,但届时皇祖父出于安抚,很有可能免掉狗儿的东厂提督,这对他来说同样是个不小的损失。

朱瞻基处事一向稳健,今天偶一冲动便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这让他十分憋气。不过他到底心思缜密,稍定心神,便立刻开始思考办法。

首先,黄俨今天去赵府,不久杨庆便又进宫来找黄俨,以此判断,赵府肯定已经中计,以为皇祖父即将驾崩,而他们如此急迫,肯定应该是已拿出对策,而且情况紧急,急需找到黄俨,让他配合。

从眼下形势看,赵藩如果真的要生乱,又要黄俨配合,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要逼宫,让黄俨协助打开宫门!而他们的急迫,又说明行动已迫在眉睫,容不得再找时间和黄俨从容商议。想到这里,朱瞻基心中顿时一凛,再一细想,自己布局时步步紧逼,今天又刚逮了三个亲附赵藩的京卫指挥,由此三叔更有理由认为眼下已是山雨欲来,他心中顿时有了底,迅速从案上抓过几张笺纸拟了几份手谕,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印玺盖了,递到狗儿手上道:“马上传本宫令旨,命金吾前卫、金吾后卫、虎贲左卫接管皇城各门。府军卫及前、后、左、右四卫立赴北城,包围常山三护卫驻地,以防其生乱。另命锦衣卫指挥使贯义携本宫手谕前往常山护卫营中,宣三卫指挥进宫来见!”自打永乐患病后,朱瞻基便奉旨接掌了上二十二卫天子亲军,现在他指派的这八卫皆是从南京迁来,一直驻扎在城中,与赵王无任何关系,忠诚上头绝无问题。

“遵旨!”狗儿答应一声又道,“可要是他们不来……”

“叫贯义把北镇抚司的缇骑都带上,把声势造出来。杨庆自尽,证明赵藩十有八九有鬼,常山三护卫的几个头头没准儿已经开始准备逼宫了。眼下唯有把动静闹大,让赵藩的护卫亲军都知道贯义奉的是本宫旨意!再加上上直卫大军在外围困,如此一来,他们便不会妄动!”朱瞻基冷静地说到这里,眼中浮现出一丝杀机,“那几个指挥中肯定有人参与谋逆,待他们进宫,立刻抓来内官监审问。要是他们不来,就以违抗本宫令旨为名就地擒拿!”

“遵旨!”狗儿已经明白过来,当即答应一声,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