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第3页)
宁王府坐落在长安城东北隅,与李琩的寿王府隔着大半个坊区。
李琩的马车从侧门悄然驶出,车轮碾过深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坐在车厢里,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狐裘,他看着马车上小桌上的一碟桂花糕,捻起一块放进了嘴里,明明是甜的糕点,尝起来却是苦的。
宁王李宪的府邸比寿王府要气派得多。
作为玄宗的长兄,李宪当年主动让出太子之位,这份“识大体”让他在开元年间备受尊崇。
府门前两排高大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尽,枝干如铁骨般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门房认得寿王府的马车,不敢怠慢,一面派人通报,一面将李琩引进了侧厅。
“十八郎来了。
”李宪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懒散的温和。
他是玄宗的长兄,如今已年过六十岁,鬓边已有了霜色,穿着一身家常的褐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旧玉带——那是先帝赏赐的,他戴了二十多年。
“阿耶。
”李琩起身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李琩出生后,因为前头的几个同胞兄长都夭折,故而他一出生,就被武惠妃给送到了宁王府抚养,直到十二岁这才回到宫里头。
故而至今李琩都唤李宪“阿耶”。
李宪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吩咐侍女上茶。
他细细打量着这个侄子兼养子,只见李琩眼窝深陷,面色青白,嘴唇干裂,哪还有半分昔日寿王丰神俊朗的模样?
“你乘着夜色而来是为了寿王妃的事?”李宪开门见山地说。
李琩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里的水面晃了晃。
他低下头,半晌才道:“阿耶您知道了?”
“长安城里还有谁不知道?”李宪叹了口气,“圣人的旨意虽然还没明发,但位于大明宫中的道观的修葺早就开始了,太真观……”他顿了顿,“说是为择寿王妃为窦太后祈福,可谁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呢?”
李琩的脸色更白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指节泛白:“阿耶,我……我实在是想不通。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是父皇亲自指婚的,如今……如今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当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十八郎!”李宪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了,“这种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半个字都不能提。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琩,声音低沉:“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出太子之位吗?”
李琩一怔:这是朝野皆知的事,但李宪从未亲口说过。
“不是因为我不想要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