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第2页)
李应灼从车中的小几上摸出一块桂花糕缓缓吃了起来,看着车窗外瘦骨嶙峋的孩子那空洞的眼神,本该香甜的桂花糕也变得苦涩起来。
官道两侧的景色渐渐从连绵村落变成阡陌农田。
正是二月将尽之时,关中平原的麦苗刚返青,远远望去像一块巨大的绿毡子,其上星星点点的农人在忙碌着。
李应灼趴在窗边,鼻尖几乎抵上窗纱。
她看见田里扶犁的汉子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泥点;看见跟在犁后播种的老妇弯着腰,像一株被风吹折的枯草;看见田埂上坐着个穿灰扑扑补丁打补丁,赤着双脚的女童,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那是在做什么?"她问。
随行的何朝——李琩新聘的幕僚,一个二十来岁、眉眼清隽的读书人——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道:“回郡主,那是在点青。
开春第一茬麦苗,要间苗,要追肥,一家人都得下田。
”
“一家人?”李应灼歪着头,“可我见那田里劳作的,多是短工模样的男人。
那田埂上带着女孩子的一家也就这么一例。
”
何朝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清源郡主一个五六岁的女童,竟能分出“农户”与“田客”的差别。
“郡主好眼力,”他斟酌着词句,“那些短工模样的男人,应该是替高门大户耕作的田客。
他们租种高门大户的地,一般收成三七分。
遇上丰年,勉强糊口;遇上灾年……”他没说下去。
李应灼却接上了:“遇上灾年,便卖儿鬻女,沦为流民,再去城墙根下蜷着。
”
何朝猛地抬头,正对上车窗里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那眼神一点也不像五岁孩童的懵懂无知。
他忽然有些遗憾,这位小郡主若是小郎君该多好啊!
正午时分,车队在新丰县的驿站停下歇脚。
李琩早就没有骑马而是进了马车坐下,饶是如此,等到下车的时候,脸色也苍白得吓人,由两个宦官搀扶着进了驿馆。
他这些日子饮食不调,又兼要出行赶路,早已瘦得脱了形。
杜侧妃带着庶出的子女们跟进去,一时间驿站里忙乱起来,煎药的、铺床的、安置箱笼的,人影幢幢。
李应灼在驿站里喝了茶水用了点心,又和李琩说了会话,方道:“阿耶,我想去新丰城里逛逛,要是能买到新丰城的好酒,就孝敬给阿耶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