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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语中露出风月怀 病里了却相思债(第2页)

路上,小燕将翰林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生,赵生听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道:“他自己胡思乱想,与我有何相干?”嘴上虽这么说,脚下却走得愈发急促。回到馆中,赵生来不及去见先生,径直奔向东园,见到风得韵,便急忙问道:“相公的病情好些了吗?”风得韵答道:“相公昏迷不醒,病得十分严重。”赵生赶忙走进卧房,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翰林的头,说道:“赵王孙在此。”翰林从昏睡中惊醒,长叹一声道:“赵兄……”话未说完,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泪水夺眶而出。

赵生见此,心中也不禁悲戚,落下泪来,用衣袖轻轻擦拭着翰林的脸庞,只觉他的脸冰冷如冰,说道:“病中切不可过度悲伤,望兄珍重。您吉人天相,定会痊愈的。”又问道:“可曾服过药了?”

翰林道:“我的病,除了你,无人能医。药虽灵验,可又怎能驱散我这相思之苦?本不该唐突,只是我命在旦夕,实在是因对兄的情牵意绊所致。今日将心事剖露一番,让兄知晓我致死的缘由,我即便死了,也能瞑目了。”说罢,便抽抽噎噎,无法再言语。

赵生心中凄然,俯在翰林耳边,低声说道:“我不过是个男子,何至于让兄如此情痴。我听闻此事,既惶恐又心痛。愿兄好好保重身体,莫要为闲事烦恼,只要青山常在,便是我最大的心愿。倘若兄有个三长两短,我断不敢独自苟活,请兄千万珍重。”此时,赵生见翰林病情沉重,心想:“他确实是念着我,况且他如今病入膏肓,不知能否痊愈,我且耐着性子,用好话宽慰他一番。”

于是说道:“兄且放宽心,我定会陪伴在你身边,一切事情等兄病愈后再做商议。”这话本是出于无奈,可翰林本就是风月场中的老手,听到此话,急忙说道:“承蒙兄如此承诺,我即便死了,也再无遗憾。只是我病已深重,兄若真念着我,今晚便请过来陪伴我,免得我病情加重,如此方能显出兄的情谊。”赵生道:“兄正在病中,那等事可使不得。”翰林道:“我连开口说话都嫌费力,又怎能行那男女之事?只是得兄相伴,解我心中愁烦,或许我的病便能因此痊愈,那又要受兄的再造之恩了。”

赵生实在无法推脱,只得回道:“既已答应了兄,自当为兄侍汤奉药,我暂且离开,马上就来。”翰林见他要走,眼中含泪说道:“我这病多半好不了了,兄若念着我是为情而死,万望不要爽约。若到时兄不来,恐怕只能到那枯鱼之肆中寻我了。”赵生道:“兄的情谊如此深厚,我去见过先生便来,断不会失约。”

赵生见过先生后,回到自己房中,长叹一声道:“这是哪里来的冤孽啊!若是不去,此人必定性命不保;若是去了,实在难保自身清白。”转而又想:“他如今病中,断然做不出那等邪事,作为好朋友,也该陪伴他。等他病好了,再拒绝他也不迟。”几番想要不去,可又放心不下翰林那沉重的病情,只得吩咐小燕看好门,自己前往东园。

却说翰林的病,本就是因感寒而起,服了药,发散了寒气,便已感觉舒畅许多。又得了赵生一番温存,病情已然好了八九分。只是为了骗赵生过来,才装作病情沉重的模样。

到了晚上,赵生来到,说道:“小弟特来服侍兄,兄的病可好些了?”翰林道:“只觉愈发昏沉,哪敢奢望能痊愈呢。”赵生坐在床边,约莫过了一更天,翰林闭上双眼,沉沉睡去。忽然,他装作惊醒的样子,说道:“赵兄,我冷得厉害,劳烦你上床来,为我暖暖身子。”说罢,口中不停地叫着冷。

赵生见他这般模样,实在无可奈何,只得脱去外衣,只穿着贴身小衣,到床尾处,轻轻捧起翰林的双脚,为他取暖。翰林又说道:“我穿着衣服,实在睡不着,兄既然已答应了我,又何必在乎脱件衣服,如此看来,你是在哄我罢了。”赵生道:“我是怕冻着兄,所以不敢脱。”翰林道:“脱了会睡得舒服些。”赵生无奈,只得将衣服全部脱去。翰林却并不对他动手动脚,赵生只当他是真的病重,心中坦然,毫无怀疑。

又过了一个时辰,忽然,翰林叫道:“胀死我了,胀死我了!”赵生急忙问道:“怎么了?”翰林道:“我胸口发闷发胀,难受得要死,若让小的们来帮我按摩一下就好了。”赵生信以为真,说道:“夜深了,他们都睡熟了,我来替你按摩吧。”

于是,他挪到床头,披上衣服,坐在床边,为翰林按摩腹部。翰林道:“真舒服,真舒服,只是你坐在我旁边,我心里不安,你到被子里来,躺着替我按摩,这样我心里才踏实。”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揭开被子。赵生担心冻坏了翰林的病体,只得钻进被子,与他同睡,继续为他按摩腹部。

翰林心中暗自思忖:“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于是说道:“赵兄,你别按了,我已经不闷胀了。”赵生停下手来。翰林便伸手去摸赵生,只觉他肌肤如凝脂般光滑细腻,温润异常。赵生顿时慌了,说道:“我最怕痒了,别这样。”

翰林道:“兄既然已答应了我,又何必在乎这一摸呢。”赵生此时,想要推脱却已来不及,无可奈何地说道:“我既已答应了兄,你为何就不能稍作忍耐?你大病之中行此等事,这既不是对待兄弟的做法,也不是自重的行为啊。”翰林道:“我实在是情难自抑,即便死了也不后悔。”赵生听他说出这般决绝的话,长叹一声,只得任由他摆布。

翰林不敢过于鲁莽,十分温存。二人情到深处,赵生虽想勉强忍耐,却已身不由己;娇啼婉转之声,似那流莺啼鸣,却又带着别样的韵味。动作轻轻,如垂杨随风摇曳;盈盈之处,仿若淇竹被露水浸湿,淋漓润泽片刻之后,如春雨滋润菩提,似繁花飘落法界。

翰林说道:“得罪了。”赵生道:“感于兄的深情痴意,致使我于此,即便倾尽江河之水,也难以洗清这耻辱。我本是堂堂男子,读书知礼,本欲建功立业,如今却甘愿做这等妇人女子之事,实在是羞耻至极。只望兄怜悯我,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翰林道:“我会将此事深藏心中,生生世世都不敢忘记,又怎会泄露出去?况且情之所钟,正在我们这般人。今日之事,论理确实不该;但论情,男子可为女子,女子也可为男子,情可让人由生赴死,也可让人起死回生。那些局限于男女、生死之说的,都不是至情之人。我常说:海可枯,石可烂,唯有情不可磨灭。”赵生道:“如此说来,兄真是个情种啊。”

翰林于是吟诵起《诉衷情》《如梦令》二词,以表达自己对赵生深深的思慕之情。

赵生道:“今日之事,真是一段孽缘。那日初见兄,我便恋恋不舍,自己也不知为何,还曾题了一阙《忆王孙》来自我排解,末句有‘只牵情,三生石上旧精魂’之语。今日看来,那词竟成了谶语。”翰林道:“此事并非偶然,确实是天意注定。”赵生问道:“兄的身体如何了?”翰林道:“我已无病了。”

正是:慢将心病逢医说,心病还须心上人。

(评)烈女怕闲汉,赵生身为男子亦是如此,更何况女子呢。如此这般,也就难怪世间诸多类似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