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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明黄色蒲团上的裴连漪阖着眼,不说话。
裴子缨急得只好把求救的眼神投到曹贤身上。
曹贤微微一笑,劝说道:“家主,小少爷再不出去的话,霍公子该望眼欲穿了。”
裴连漪全身骤然僵住,他纤长的睫毛抖动,脸色有些难看。
低头盯着地面,攥紧衣摆挣扎许久,直到脖颈都开始酸疼,他才哑声应允儿子:
“去吧。”
“爹爹真好!”看着父亲耳畔摇曳的白花流苏,裴子缨兴奋不已,起身就跑。
曹贤也跟着笑说“小少爷当心脚下!”
看儿子像小鸟一样飞出去,蒲团上的裴连漪双肩一松,两眼变得暗淡,脸上的血色也退的干干净净。
“哎,好久没见小少爷这么开心了。”没发现异常的曹贤摇头叹息:“要是婉清有福分看到”
听他话里带着悲伤,裴连漪站起来:“婉清生前太苦太疼,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你不必太伤心。”
曹贤眼含泪光,躬身道:“谢家主老奴真的,多谢家主!”
曹家在裴府世代为奴,曹贤曾有一女,名叫婉清。
曹婉清出生就得了重病,四肢溃烂无力,只能在床上度日。
为给女儿治病,曹贤和发妻掏空了家底,欠下好多断头债,还差点被债主扔到海里。
裴连漪自幼受他照顾,和曹贤相处时间比父母还多,他不想看身边的人惨死,就把曹婉清接到府里,又拿银两给他们医病、生活。
曹婉清病逝后,怕仇家找上曹贤,挖曹婉清的尸骨报复,裴连漪力排众议,把她安葬到了裴氏墓穴。
为这事,裴连漪依照祖宗规矩,在冰冷可怖的祠堂跪了三天三夜,差点丢去半条命。
他把情义都给了别人,对自己却是狠绝,自愿戴上守旧和传统的枷锁。
“要说心里的苦楚,家主您才是”曹贤摆好供品,面对陈旧的祠堂直叹气。
裴连漪摇头道:“都过去了。”
“是是,都过去了!过去了”曹贤擦掉眼泪,急忙附和他:“只要小少爷和霍公子好,就好。”
“是,你说的没错。”昏暗的祠堂里,裴连漪的眼角微湿,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
裴子缨跑着返回小院,看到男人一步都没动,他会心一笑,赶忙扑过去:“景昭,让你久等了!”
霍景昭一双眼睛却在他身后打转:“裴爷呢?”
裴子缨拉过他,说:“我爹爹啊,每次到祠堂都要和那些祖祖宗宗的、还有我名义上的娘说好多话,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呢。”
“名义上的娘?”霍景昭闻言挑了挑眉。
“是呀。”裴子缨嘟起嘴:“今天爹爹穿的那么漂亮正式,就是为了祭奠她,爹说她是一个好人”
“原来如此。”霍景昭俊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眼中铺开阴郁和疯狂。
过去听说裴爷和夫人伉俪情深,他只当裴连漪是为遮掩秘密,放出的流言罢了,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