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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忘了一点,那便是他天生富贵娇养,看惯了太多价值连城的事物,殊不知这样宽敞、门墙结实又能种花种菜的院子在普通人家已算得上顶配了
他想的出神,不经意碰到了门上的门环,没做好开场白的裴连漪下意识后退一步,背着手,冷静地看着门内的院景。
可周边太安静,他的动静已然惊到了屋里的人,只听里面传出一个女声:
“是大少爷吗?”
这声音又哑又沧桑,怎么听都不像年轻女子。
裴连漪轻蹙眉头,正在想该如何应对,女子又问了一遍:“霍大少爷?”
原来对方是把他当做了霍景昭,还叫了他很少听的称呼。
虽然霍家没落已久,但霍景昭出生时家里还有酒楼和一点营生,和普通孩子相比,那时候的他确实称得上是一位“少爷”,这女人叫他“大少爷”,必定和他相识已久。
想着她该不会是霍景昭打小认识的什么青梅竹马,裴连漪的心顿时坠到了谷底。
他思虑万千,正想进去一探究竟,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压着心里熊熊的妒火和疑虑抬头,裴连漪刚要斥问对方是什么人,却被看到的情景惊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面前的女人既不年轻,也不貌美,而是一个头发微白、衣着朴素的瞎眼老妇人。
她的双眼只剩下两个凹陷的窟窿,遗留的疮疤就像风里破败的灯笼,黑寂无声。
注视着她残破的面孔,裴连漪错愕地站在门外,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少爷是您吗?”老妇人又试探地问,上前一步,敏锐地嗅到清贵的兰香气后,她摇了摇头说:“不,你不是大少爷,你是谁?”
裴连漪不愿表露身份,只好轻声道:“我是景昭的朋友。”
这不算假话,他自认说的从容,老妇人却震惊地张大嘴巴:“朋友?大少爷居然交朋友了?”
这叫什么话?裴连漪负手挑眉、面露不满,他眼中的霍景昭温文尔雅、年轻直率,连府里的下人们都对他颇为亲近,这样的好男儿岂会交不到朋友。
“怎么,他身边没朋友吗?”他反问老妇人。
“不,也不是。”老妇人抿嘴笑了笑,解释道:
“只是大少爷性格疏离,又沉默寡言,很少对人交心,我没想到他能有知心朋友。”
她的话令裴连漪更加困惑,怎么觉得他俩说的霍景昭不像是一个人?!
“你是什么人?”察觉到老妇对自己心爱的男人似乎很了解,裴连漪冷下眼神问。
景昭入府前自己查遍了他的亲缘关系、交际往来,从没听说过霍家有什么年迈亲属,但观老妇对景昭的态度,似乎比他爹娘还要近三分。
“您先进来坐吧。”老妇脚步蹒跚的让开门,对裴连漪笑道。
她虽两眼残疾、眼孔枯槁,但笑起来却并不狰狞,反而有点柔和的局促。
裴连漪刚中过毒,戒心很强,可既然来了,骨子里的倔强坚韧就叫他不能轻易退步。
他一言不发地迈进门,被老妇带到了宅院的厅堂。
“您是富贵高雅的人,我这里没什么好茶招待,只有泉水望您包涵。”示意他坐后,老妇摸索着为他倒水。
看着她佝偻的背影,裴连漪的手指扣住桌子边缘,沉问道:“你怎知我是什么人?”
老妇回头笑道:“您身上除了名贵的香料,还有新鲜的花香,这年头有闲情惜花的人自然不是普通百姓,您走路时衣裳摩擦的声音很密,我想那应该是今年刚下的料子,雨丝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