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侍疾（上）（第2页）

弘历恍惚间，看见床榻边坐着一个人影，正温柔地替他涂药，带来些许凉意，缓解着那灼人的痒痛。那细致入微的照料，让他混乱的心神找到了一丝依靠，内心稍稍安定。他努力聚焦视线，朦胧中，那人影不知怎的，竟与他记忆中许多年前，从甘露寺回宫的太后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额...额娘...”一声微弱而沙哑的呢喃，从弘历干裂的唇间说出。

正在涂药的甄嬛，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向弘历那因病而显得脆弱迷茫的脸，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她压下。她俯下身，用极轻柔的嗓音安抚道：“皇上，是臣妾。您身上痒，别乱动，臣妾给您上了药，一会儿就好些了。您安心睡吧，臣妾在这儿守着您...”

弘历意识昏沉，浑身难受，但甄嬛这沉稳安静的存在，以及温暖如同涓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弘历在这温柔的低语中，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沉重的眼皮再次阖上，呼吸也变得均匀了些许，重新陷入了并不安稳的睡梦中。

甄嬛静静地看着他睡去，这才缓缓站起身。她转过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四人，没有斥责如意的失仪，此刻并非时机。

她开始吩咐侍疾的具体安排：“皇上病情反复，需要人时刻在身边照料。本宫已拟定轮值次序，你四人，三个时辰一轮换，日夜不休。本宫亦会在此统筹，齐太医、卫太医和温太医也在外随时听候传召。”

甄嬛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每一个人，语气加重，细细地叮嘱几人侍疾的要点。

“都听明白了？”甄嬛的目光最后落在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如意身上，意有所指地道，“侍疾非是儿戏，更非争宠逞强之时。既然来了，便要收起那些无用的心思，拿出十分的耐心与细致。若有人畏惧辛苦，或行为不当，惊扰了圣驾，本宫定不轻饶！”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臣妾嫔妾遵旨。”

养心殿的侍疾日子，枯燥、疲惫且充满压力。好在甄嬛允许四位侍疾的嫔妃各自带了一名贴身宫女从旁协助，处理些递水、拧巾、传递物品的杂事，这才能勉强支撑下来。

饶是如此，最辛苦的仍是甄嬛。她虽不参与具体的轮班，但作为总揽大局的人，需要时刻关注弘历的病情变化，协调太医，督促宫人，检查药膳，几乎未曾真正安眠，一直坚守在养心殿，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意欢在初时的震惊与不适过后，内心深处对自己竟以貌取人产生了强烈的自责。她将这份自责转化为行动，侍候得格外尽心尽力。她强迫自己忽略那狰狞的疮疤与难闻的气味，严格按照甄嬛的吩咐和太医的指导照顾弘历。

然而，那份曾经如同少女怀春般对帝王风姿的纯粹心动与仰慕，却在这场直面病痛丑陋的侍疾中，悄然消散了。

琪娜接手时虽依旧心中叫苦不迭，动作也显得笨拙，但在自己带来的贴身侍女的协助下，倒也能勉强完成基本的照料。

而阿箬则在接班前，就主动找到值守的太医，仔细询问了弘历的病情进展和护理要点，之后轮值时做起来便有章法许多，让人挑不出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