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笔法(第3页)
&esp;&esp;动态静态,宏观微观,视角转化,空间上一切的技巧都已经运用完毕,至矣尽矣,无可加矣;你下面还能如何辗转腾挪?写诗的余地又在哪里?
&esp;&esp;“这个么——”杜甫也笑道:“上下左右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何如?”
&esp;&esp;空间上的技巧已经穷尽,那就转向时间呗。宏大的空间,当然只有宏大的时间可堪匹敌;于是啪的一声上蒙太奇,开始挑选昭君一生最为典型的镜头,由一个“去”字连缀,自然而然,徐徐铺展——昭君一去家乡,遂至汉宫紫台;再去紫台,随至匈奴朔漠;三去呢?没有第三去了,因为昭君去而不返,唯有青冢存留,独对黄昏。
&esp;&esp;李白照数写下,啧啧有声:
&esp;&esp;“流丽工稳之至,昭君若知,也当引子美为知音了。”
&esp;&esp;“不敢当。”杜甫道:“不过,知音知音,总得有个音呐。”
&esp;&esp;“喔?”
&esp;&esp;“太白不觉得,前两句太静了么?”
&esp;&esp;空间与时间的铺陈都很完美;但一切笔法,涂抹的都是画面,没有声音,俨然默剧。默剧当然也有它的好处,但一片沉默,未免有些遗憾。
&esp;&esp;“再加点动静吧——‘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下魂’。”
&esp;&esp;泠泠琤琮,环佩声响,幽静空灵,绝不喧宾夺主;但主人的身份姿态,已经跃然纸上。至于月下芳魂独归,所谓何事,则不必一一道尽;这就叫温柔蕴藉,言有尽而意无穷。
&esp;&esp;李白刷刷落笔,又微笑道:
&esp;&esp;“处处都好——但现在,可要收尾了!”
&esp;&esp;律诗最难收尾了,因为既要合乎格律,又要合乎意境,词句上很难挑选,前面起的调子太高了,收尾能不能稳稳接住,也是一大难处——上山容易下山难呐!
&esp;&esp;“喔。”杜子美道:“寻常收笔,恐怕难入太白法眼,我另外想个思路好了——嗯,积蓄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发的时候。”
&esp;&esp;厚积薄发,厚积薄发,前面渲染昭君的生平,已经累积了太多的情绪,到最后几句,应该一个不剩,全部发泄出来,才能痛快淋漓。所以——
&esp;&esp;“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无论铺垫再多的温柔敦厚、哀而不伤、中正平和,到了最后,我也要直白告诉你:昭君仍然是怨恨的!
&esp;&esp;李白掷笔,赞叹:
&esp;&esp;“好!”
&esp;&esp;·
&esp;&esp;“好!”
&esp;&esp;同样的声音,忽的也出现了山石之中。几人沉迷论诗,闻声不觉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却见一个昂藏男子,从一块巨石后转了出来。
&esp;&esp;杜子美茫然不知,依旧盘坐;太白先生面色倏然而变,立刻起身,几有手足无措之感。杨易则同样站起,语气却颇为愉快。
&esp;&esp;“啊。”他道:“是李二公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