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归骨,与君王的第一刀(第1页)
北疆的风,与长安的风,不是一家人。
长安的风,是软的,哪怕带着冬日的寒,也懂得绕着朱红的宫墙走,吹在人脸上,像情人带着凉意的手,是试探,是安抚。
北疆的风,是硬的,是直来直去的,像一柄柄生了锈的,看不见的刀子,不问你是王侯还是走卒,迎面就朝着你骨头缝里捅。
每一刀下去,都带着响。
是沙场的金铁交鸣,是冤魂不肯散去的哭嚎。
苏枕雪勒住了缰绳。
她身下的浪淘沙,这匹曾在皇家马场里引得无数王孙贵胄侧目的宝马,此刻也像是被这片天地的肃杀之气所慑,不安地刨着蹄,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瞬间便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她抬起头。
望向远处那条横亘在地平线上的,巨大而沉默的黑色轮廓。
那不是山。
那是她苏家军的大营。
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条路,认出每一面旗的地方。
可现在,它陌生得像一座巨大的坟。
一座埋葬了她父亲,埋葬了韩征,埋葬了苏家军数万袍泽的孤坟。
没有炊烟。
没有巡逻的哨兵。
甚至连那面本该高高飘扬在营盘正中,被风雪喂养成黑龙的苏字大旗,也不见了。
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旗杆,像一根刺破了青天的白骨,孤零零地,又无比倔强地,戳在那儿。
“郡主。”
李东樾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怕。
他怕眼前这个女子,这个他奉了将军之命,拼死从长安城里带出来的苏家最后一点血脉,会被眼前这片死寂,给彻底压垮。
苏枕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脚后跟轻轻磕了一下马腹。
浪淘沙像是明白了主人的心意,迈开步子,朝着那座死城,走了过去。
越近,那股被风雪反复冲刷,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空气里的味道就越是浓烈。
是血。
是人血与马血混杂在一起,渗进冻土里,再也挖不出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腥。
是草药。
是最低等,最粗劣的草药,被架在火上胡乱熬煮后,散发出的那种苦涩到令人作呕的焦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