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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陵,南汉暴君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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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耳室(第1页)

狭长的通道越往里走,空间越发逼仄,阴冷潮湿的空气裹着浓重的土腥气,扑面而来。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出一小片昏黄,勉强照亮身前数步之地,身后主室传来的墙体摩擦、器物崩裂的巨响,正一点点由强转弱,直至彻底归于沉寂。

四面挤压墙最终完成合围,那片堆满奇珍异宝的墓室,连同两条被贪欲吞噬的人命,尽数被封死在巨石之后。整条地宫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密闭的耳室里来回飘荡。

四人停下脚步,纷纷靠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休整。连日闯过数道生死关卡,接连目睹同伴惨死,所有人的身心都已濒临极限。

老梁双腿一软,顺着石壁缓缓滑坐到地面,后背死死抵住墙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一层厚厚的尘土,眼底布满血丝,憔悴得不成样子。阿坤死于流沙毒箭,阿虎疯于巫蛊幻境,如今李老三也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短短一路,七条人命折损其三,昔日同行之人接连殒命,一幕幕惨状在脑海里反复翻涌,压得他胸口闷痛难忍。

阿鹏取下背包放在脚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路所见的机关、巫蛊、浮雕与陪葬文物,都在印证南汉时期独特的墓葬文化与邪异术法,可此刻他半点钻研的心思都没有。方才主室里骨骼碎裂的声响、凄厉的惨叫还回荡在耳畔,人心之贪、执念之毒,远比陵中任何机关都要令人胆寒。他望向身旁沉默的几人,心知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走到如今,只剩下最核心的四个人,前路依旧吉凶难料。

宋予站在通道中段,回头望向通往主室的方向。厚重的岩石彻底隔断了那边的一切,再无半点声响传出。她轻轻叹了口气,想起陈远山多年前的嘱托,愈发明白对方为何执意要守护这座昭陵。这里从不是求财的福地,而是一面照见人性的镜子,但凡被贪念裹挟之人,终究逃不过诅咒反噬。她侧头看向陈烬,能清晰察觉到对方周身沉郁的气场,积压十二年的疑问,已然到了不得不问的时刻。

陈烬握着手电,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眼底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波澜。

从踏入石牛山开始,他一步步循着父亲留下的线索深入地宫,闯过封砖陷阱、流沙毒箭、巫蛊幻境、因果秤,一路走到主室之外。旁人眼里遍地是金银财宝,可他自始至终,只为寻找陈远山失踪的真相。如今阻碍的人尽数消亡,周遭再无闲杂耳目,多年憋在心底的疑问,再也无法压制。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瘫坐在地上的老梁身上,脚步沉稳地一步步走近。昏黄的手电光落在老梁苍老疲惫的脸上,将对方躲闪的眼神照得无所遁形。

“梁叔。”陈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黑暗的力量,在狭小的耳室里格外清晰,“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也没有危险,我只想知道,十二年前,主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父亲陈远山,到底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问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老梁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十二年了,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整整十二年。他躲了一年又一年,避了一次又一次,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当面提起,可如今身处这座埋葬过往的地宫,面对陈烬灼灼的目光,所有逃避都成了徒劳。

“我……”老梁喉头滚动,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愧疚、惶恐、悔恨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心神。当年抛下挚友独自逃生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席卷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事到如今,再隐瞒已经没有意义。”宋予上前半步,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们一路走到现在,九死一生,就是为了查清陈远山前辈的下落。你是当年唯一的亲历者,也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阿鹏也适时开口:“地宫机关层层落幕,李老三一行人已经丧命,我们如今只求真相,也想找到安全的出路。把过往说清楚,大家心里都能踏实。”

两人的话语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老梁心中最后的防线。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里面泪光闪动,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自责。他知道,躲不过去了。在这座充满罪孽与怨念的昭陵里,隐瞒毫无用处,唯有坦白,才能稍稍减轻心头背负多年的枷锁。

老梁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的冷气,慢慢调整呼吸,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了。我以为我能把这件事带进土里,再也不提。可没想到,我会再一次踏进这座地宫,再一次站在当年出事的地方。”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不久前在因果秤前,他忍痛摘下了陈远山亲手赠予的红绳,那根陪伴他十二年、寄托着愧疚与念想的物件,如今留在了前廊的青铜秤板上。物件虽失,可心底的亏欠,半分也未曾减少。

“当年,一起下墓的一共三个人。我,你父亲陈远山,还有另外一个同行的伙计。我们三人结伴而来,初衷和后来的李老三一样,都是冲着昭陵的陪葬珍宝。那时候年轻,眼里只看得见钱财,哪里会把什么陵寝诅咒、机关陷阱放在心上。”

老梁缓缓说起过往,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三人一路闯关,凭着经验与运气,顺利抵达主室。和今日所见一模一样,石室中央黑石棺矗立,四周堆满南汉历代积攒的海外奇珍。同行的伙计见到满地金银,当场就红了眼,不顾一切上前大肆搜刮。陈远山心思缜密,一眼就看穿了主室的诡异,当场厉声阻拦,反复告诫二人,此地机关联动,触碰珍宝便是死路一条,这座陵墓被暴君下了巫蛊诅咒,贪财者必死无疑。

可被财富迷昏头脑的同伴哪里听得进去?非但不肯收手,反倒觉得陈远山故意阻拦自己发财,两人当场起了争执。争吵声、推搡声在主室里响起,混乱之中,那人失手碰倒了一尊鎏金铜鼎。

也就是这一下,彻底触发了主室的挤压墙机关。

“机关启动的瞬间,四面石壁就开始向内收拢。”老梁说到这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你父亲反应最快,第一时间就想拉着我们往侧方的耳室跑。可那个伙计死活不肯丢下到手的财宝,抱着一堆玉器不肯挪动半步。墙体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危急关头,陈远山为了拉扯贪心的同伴,耽误了最佳逃生时间。等到他想要抽身撤离时,两侧石壁已然封堵住了通往耳室的入口。

“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老梁闭上眼,语气里满是不堪,“我亲眼看着石壁一点点逼近,看着你父亲被困在主室中央。他对着我大喊,让我快跑,守住秘密,不要让后人再重蹈覆辙。我……我贪生怕死,脑子一片空白,只顾着自己钻进耳室通道,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