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永琏（第1页）

　　富察褚英的生忌在庄重而略显感伤的氛围中过去后，高晞月便寻了个弘历和甄嬛都在的闲暇时辰，委婉地提起了大阿哥永璜的婚事。

　　“皇上，皇后娘娘，”高晞月语气恭谨中带着一丝为人母的关切，“永璜这孩子，眼看着虚岁也十六了，臣妾瞧着，也是时候为他相看一位福晋，早日成家立业，也能让皇上和娘娘放心。”

　　弘历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点了点头：“嗯，永璜确实不小了。贵妃可问过他自己的意思？”他对于子女的婚事，虽最终由他乾纲独断，但也愿意在合理范围内听听孩子们的想法，尤其是经历了璟瑟的婚事那般顺利之后。

　　高晞月忙道：“回皇上，臣妾问过了。永璜那孩子性子沉静，只说但凭皇上做主。只是他私下里也曾与臣妾透露，希望能寻一位性子温婉、知书达理的福晋，至于家世门第，倒不必过于显赫，只求安稳和顺便好。”

　　甄嬛在一旁微笑着附和道：“永璜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轻重。娶妻求淑女，门第固然重要，但品性温良、夫妻和顺更是关键。皇上以为呢？”

　　“既然永璜自己也这么想，那便依他。”弘历一锤定音，“朕看...二等轻车都尉兼佐领德海之女伊拉里氏，家风清正，听闻其女性情柔顺，是个不错的人选。便定下她为大阿哥嫡福晋吧。”

　　永璜的婚事既定，弘历自然而然地便将目光投向了嫡子永琏。

　　“皇后，永琏只比永璜小一岁多，璟瑟的婚事也定了，永琏这边，也该看起来了。”弘历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意味。

　　甄嬛心中微微一叹，对于自家儿子的婚事她倒是不急，即便是再晚两三年都来得及，可弘历提起了，甄嬛也只好将儿子揪了过来。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已初具其父的英气与沉稳，只是眼神中还保留着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澈。

　　甄嬛挥退左右，拉着儿子在身边坐下，将弘历的意思委婉地转达了，末了问道：“你大哥的婚事已经定下，你们年纪相仿，你皇阿玛过问也是常理。况且，”她顿了顿，“永璜选的嫡福晋，家世不高，这里面的意思，你可明白？”

　　永琏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早已不是懵懂孩童，随着年岁增长，以前许多被忽略的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高斌大人正值圣眷，是慧娘娘的强力后盾，对大哥而言本就是一股东风。周围的宫人和师傅们，甚至一些宗室大臣对待他和大哥永璜的态度各有不同，那细微的差别，他并非毫无所觉，好在皇额娘和慧娘娘一直交好，自己和大哥也是一同长大，感情深厚，所以他们一直都未曾在意。

　　可大哥却选择了家世平平的伊拉里氏...这其中的退让与谨慎，让永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永琏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甄嬛：“额娘，儿子不想这么快成亲。皇阿玛那边，可否请额娘代为周旋一二？”

　　甄嬛微微一挑眉，有些意外：“这是为何？难道...你有了心仪的女子？”她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表情。

　　永琏摇了摇头，脸上并无羞涩，只有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儿子暂无心仪之人。只是觉得...成家立业，为时尚早。儿子还想多读些书，多历练些事，不想过早被家室牵绊。”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等待着甄嬛的反应。毕竟，阿哥的婚姻，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然而，甄嬛听后，神情却异常平静，没有永琏想象中的不悦或训斥。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儿子一会儿，仿佛透过他年轻的脸庞，看到了许多年前，自己也曾有过的、对命运安排的那一丝不甘与期盼。

　　“婚姻大事，关乎一生。”甄嬛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有力，“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便别三心二意，将来后悔。”她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也罢，你皇阿玛那儿，额娘替你回了便是。”

　　永琏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立刻起身，郑重地向甄嬛行了一个大礼：“儿臣多谢额娘成全！”

　　甄嬛笑了笑，招手让他重新坐下，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又比了比他的个头，语气中带着无限的感慨：“一眨眼的功夫，你都长得快比额娘还高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感慨过后，皇后的神色渐渐转为严肃，她看着永琏的眼睛，语重心长地道：“永琏，额娘虽允了你晚几年成亲，但你需记住，切不可本末倒置。”

　　她顿了顿，见永琏听得认真，便继续点拨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需明白，如今你皇阿玛正当盛年，永璜娶一个家世平平的女子，绝对比娶一个高门贵女，更让你皇阿玛放心。同样，众人的目光，也会更多地聚焦在你的身上。你的一言一行，更需谨慎。”

　　永琏在永璜后面娶亲，不管做何选择，在有心人眼中，总会将二人做个比较，是非黑白皆从口出。那正大光明牌匾后的名字也不是不能更换，如今弘历看重永琏，焉知之后会不会变了主意？倒不如先推迟两三年再议。

　　甄嬛语气平和继续说道：“你大哥和你慧娘娘，未必想到了这么深的一层，更多是出于他们自身性情的考虑。”她看着儿子吃惊的眼神，忍不住微微一笑，“觉得很意外？想问额娘为何会想到这些？”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淡然与洞察：“你别忘了，额娘是陪着你皇阿玛，从潜邸走到如今的。近二十年的夫妻，若是连他心中所思所想、所喜所忌都看不明白几分，这皇后之位，又如何能坐得稳当？又如何能护得住你们兄妹周全？”

　　母子二人又聊了些功课起居的闲话，见时辰不早，永琏便起身告退，说要回去完成师傅布置的策论。甄嬛又细细叮嘱了他几句注意身体，才放他离开。

　　走出长春宫正殿，外面已是落日熔金，落日余晖洒在皑皑白雪之上，一阵带着寒意的晚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永琏沿着朱红色的回廊缓缓而行，思绪万千。行至一处拐角，他却毫无预兆地突然停下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慌忙稳住身形，小声唤道：“二阿哥...”

　　永琏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微微仰起头，朝着西边望去。从他站立的角度看去，一轮巨大的、失去了刺眼光芒的红日，正缓缓沉向重重宫墙之后，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瑰丽的橘红与金黄，绚丽无比。目光所及，从遥远的天际到眼前，一道道宫墙层叠延伸，红砖肃穆，黑瓦沉寂，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承载了无数历史与权力的厚重与沧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