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密宗大师(第1页)
大清近年来在西北先是果断平定瞻对土司之乱,处决班滚,震慑川边;接着又强势介入准噶尔内乱,陈兵边境,分化瓦解,使得这片长久困扰大清的边陲之地陷入分裂内耗。大清的这般强势作为,激起了层层涟漪。
西藏的dalailama政权,此前曾因与班滚暗通款曲、又与叛乱的喇嘛达尔扎关系密切,见大清如此雷厉风行、手腕强硬,不免心生忌惮与权衡。
为表和睦之意,更为了试探与巩固与大清的关系,西藏方面经过商议,决定派遣藏传佛教密宗的大法师——安吉波桑,这位德高望重、精通佛法的高僧,率领一众得力弟子,千里迢迢,奔赴京师。一则向大清皇帝表达敬意,二则也为皇室祈福,以示友好。
消息传至紫禁城,弘历对此心知肚明。这既是西藏方面的政治姿态,也是他彰显天朝威仪、进一步笼络藏地人心的机会。他虽不像先帝那般笃信佛道、晚年甚至沉迷丹药,但身为帝王,深知宗教对于统御蒙古、西藏乃至安定部分汉民人心的巨大作用。因此,他对佛道表面上始终保持着应有的尊崇,该有的祭祀、该建的寺庙,一样不少。
然而,在弘历内心深处,却另有一番天地。他自幼被先帝养在圆明园,远离权力中心,尝过人情冷暖,经历过孤寂与不易。在他最无助、最需要庇护的年幼岁月里,他曾向满天神佛祈求过,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现实。这让他早早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间,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能相信的唯有紧握在手的权力。神佛?不过是安抚人心、装点太平的工具罢了。
后宫中的女人大多信佛,甄嬛前世也信佛,持斋祈福,更多是为了已逝的至亲至爱,寻一份慰藉。但甄嬛出身汉军旗,自幼受汉文化熏陶,信奉念诵的也大多是汉传佛教的经文,对于藏传密宗,她了解不深,也知其中教义、修行与汉传佛教颇有不同,故而态度上保持尊重,但并不会过分热衷。
因此,当安吉大师一行风尘仆仆抵达京城后,弘历先安排他们在京城驿馆中休息两日,洗去旅途劳顿,以示体恤。随后,择吉日迎入紫禁城,安置于专门用于皇家佛事活动的宝华殿中,命其在此日夜祝祷,为皇家及大清国运祈福。一切规制,皆按朝廷接待远方高僧的旧例进行,隆重而规范,却也界限分明——法师的活动范围主要限定在宝华殿及相关的宗教场所,与后宫日常生活区域隔开。
安吉波桑大师即将入宫祈福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也在沉寂已久的延禧宫激起了微澜。
如意自回宫那日闹出笑话并挨了结结实实的三十板子后,便以“重伤需静养”为由,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延禧宫内,几乎足不出户。她忍受着臀背的剧痛和汤药的苦涩,更忍受着那日屈辱记忆的反复折磨,像一只受伤的蜗牛,缩回自己的壳中,苦苦等待着时间冲刷掉他人的记忆。
当安吉波桑即将入宫的消息传来时,如意沉寂多时的心,猛地剧烈跳动起来!安吉波桑这个名字,连同其主人年轻俊朗、宝相庄严如天神般的容颜,以及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慈悲气度,瞬间从她前世的记忆深处翻涌而出,清晰如昨!
在前世,这位来自西藏的大法师,曾以其高深的佛法修为和超凡脱俗的气质,短暂地照亮过她黯淡的宫廷生活。然而,她被金玉妍设计陷害,污蔑她与安吉大师有私情,不仅使她名声受损,更连累玷污了大师的清誉,甚至可能影响了其修行,这是她前世诸多憾事与罪孽中,颇为沉重的一笔。每每想起大师那双清澈悲悯、却因她而蒙尘的眼睛,她便觉心中刺痛,愧疚难当。
如今,佛祖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大师再次入宫,这不正是她弥补前世罪过、偿还心中愧疚的绝佳时机吗?
于是,在延禧宫中休养大半年的如意,破天荒地重新出现在了众嫔妃晨间请安的长春宫中,并主动向甄嬛提起了安吉大师入宫之事。
“皇后娘娘,”如意微笑对甄嬛道:“听闻西藏得道的喇嘛高僧安吉波桑大师不日便要入宫祈福,此乃祥瑞之事。大师一直游历川藏,极少到京城走动,他佛法精深,远道而来,实属不易。嫔妾想着,后宫姊妹们是否应当预备一番,让各宫宫女太监齐聚宫门口迎接叩拜,再由皇后娘娘带领众嫔妃,以隆重的礼仪迎接大师法驾,以示对佛法及大师的敬意。咱们一同拈香祝祷,聆听大师讲经说法,必能使六宫沾沐佛光,祥和安宁...”
如意侃侃而谈,甚至开始描绘起迎接大师的具体细节,眼中闪烁着一种虔诚的光芒。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甄嬛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
“娴贵人,”甄嬛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你的心意,本宫明白。安吉大师确是得道高僧,皇上以礼相待,安排其在宝华殿祈福,已足显尊崇。然而,大师终究是方外男子,与后宫内眷,自有男女之别,宫规森严,不可不察。若要大肆迎接、齐聚听经,于礼不合,亦恐扰了大师清修。”
甄嬛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下首众人,继续道:“若各宫姐妹确有祈福之心,或有所求,可备下经卷、法器或供奉之物,交由宝华殿执事太监,请大师于佛前开光祝祷,或自行奉于佛前即可。如此,既全了礼数,也守了规矩,各得其所。”
“是。”众人应声道。甄嬛的安排,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对高僧的尊重,又严格遵守了宫廷礼法,避免了任何可能引起非议的举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这番话听在如意耳中,却如同冷水浇头。她满腔的热情被甄嬛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她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满与不甘:皇后根本不懂!不懂安吉大师是何等人物,更不懂自己与大师前世那未尽的缘分与深重的愧疚,对自己而言是何等重要。
可她如今只是个小小的贵人,人微言轻,甄嬛的决定,她根本无法违逆,甚至连争论的资格都没有。她只能勉强压下心中的愤懑,垂下眼睑,恭顺应了声“是”。
退出长春宫,走在回延禧宫的路上,如意的心却并未平静。一个更加固执的念头在她心中生根发芽:皇后不许大肆迎接,不许众人齐聚,那她自己总可以去吧?等安吉大师入宫,我定要日日前往宝华殿祝祷,若不是自己前世诚心信奉佛祖,感动上苍,今生又怎能得到这重来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