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富察琅嬅（上）（第1页）

　　帐幔低垂，铜鹤衔着的一缕安息香袅袅盘桓。富察琅嬅气息奄奄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浸了水的宣纸，颧骨微微突起，唯独那双眼睛还残存着一丝昔日皇后的清辉。

　　她落水之后，恍惚间看见莲心的见死不救，可自己害得她进了王钦那火坑，那也怪不得莲心不救自己。

　　琅嬅知道自己寿数不多了，只是璟瑟...璟瑟若是要守孝，那岂不是耽误了她...

　　“皇后，你醒了。”是皇上，他坐在榻边，隔着一尺的距离，却没有碰她。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有旧日结发的情分，有这些年日渐堆积的猜忌与疏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如释重负的东西。

　　琅嬅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这一生，做他的皇后，做他的妻子，做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躺在病榻上，他坐在一尺之外，中间却像隔着一整条永定河，就连她的名字，皇上都很久没有叫过了。

　　琅嬅有些恨他，可每每萌发出这个念头，冥冥中就总有人告诉她，他是皇上，是她的丈夫，她爱他，对他求而不得，所以厌恶与他青梅竹马、当年选秀时差点做了嫡福晋的娴贵妃如懿。

　　“皇上，”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臣妾经此一劫，自知寿数无多了，可臣妾一睁眼，一眼就能看见，你在臣妾身边，臣妾真的很高兴。”

　　听见弘历敷衍的安慰，琅嬅没有理会，她如今最牵挂的便是璟瑟，所以挣扎着请求弘历不要让璟瑟守孝。

　　而如懿，一向与她不睦，若是做了皇后，又有皇上偏爱，璟瑟未来的日子只怕不会好。于是只能求皇上立纯贵妃苏绿筠为后。

　　可为什么，皇上连这点希望也不给她？

　　琅嬅偏过头，看着弘历那不耐烦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像冬日窗上呵出的一层雾气，转瞬便散了。

　　“皇上，臣妾不甘心。”

　　弘历的眉峰微微蹙起。

　　琅嬅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说话：“臣妾…害怕。”

　　“你怕什么？”弘历问，语气平淡，“你已位居中宫，儿女双全，母仪天下。这世上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你都有了。你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不过是不满足罢了？”

　　琅嬅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数十年的男人，陌生得像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琅嬅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淌进鬓发里。

　　空气凝滞了片刻。弘历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辨认什么。

　　“皇后，”他忽然说，语气沉了下来，“朕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琅嬅睁开眼睛。

　　“哲悯皇贵妃的事，还有如懿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