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温宜（五）（第1页）

　　乌兰巴雅尔亲自出帐迎接。她比半年前更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笑容爽朗，不出所料，阿睦尔撒纳陪在乌兰巴雅尔身边。

　　阿睦尔撒纳穿着一身黑色的貂皮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面容粗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透着精明与狠厉。他看着温宜，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看透。

　　几人进了帐，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奶茶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乌兰巴雅尔拉着温宜在羊毛毡上坐下，亲手给她倒了碗热腾腾的奶茶，又张罗着让人端来各种吃食。

　　两人寒暄了一阵，说些家长里短的话。乌兰巴雅尔问起策妄多尔济那木札勒的近况，温宜只是笑笑，轻描淡写地说“还好”，便岔开了话题。乌兰巴雅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没有再问——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个弟弟是什么德行。

　　见阿睦尔撒纳已有些许不耐烦，温宜忽然放下了茶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比方才认真了许多望向两人道：“姐姐姐夫，有件事，我想跟你们交个底。”

　　两人见她神色郑重，对视一眼，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阿睦尔撒纳道：“你说。”

　　温宜看了看帐中的侍女，阿睦尔撒纳会意，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帐中只剩下三人，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个人的脸上光影明灭。

　　“喇嘛达尔扎要动手了。”温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阿睦尔撒纳的目光骤然变锐，像刀锋一样刮过温宜的脸。他没有说话，但温宜知道他听进去了，而且比她预想的更在意这个消息。

　　乌兰巴雅尔的脸色骤变：“你说什么？”她虽然曾经替喇嘛达尔扎向策妄多尔济那木札勒说和，但也是为了她弟弟的名声着想，喇嘛达尔扎是她的异母弟，自然不会支持他上位。

　　温宜将喇嘛达尔扎联合赛音伯勒克、衮布等人密谋政变的计划和盘托出，包括下月初三祭天宴上动手的具体时间、兵力部署、策应安排，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乌兰巴雅尔越听越心惊，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双手紧紧攥着坐垫上的羊毛，指节泛白。

　　“这些事情，你从哪里知道的？”阿睦尔撒纳倒是十分冷静地问温宜。

　　“本宫是大清的长公主，总不至于连这点眼线都没有。”温宜平静地说，“姐姐，姐夫，消息千真万确。喇嘛达尔扎一旦得手，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策妄多尔济那木札勒，那么接下来，他的刀，会冲着谁来？”

　　阿睦尔撒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缩。半晌，他冷笑一声：“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怎么做？”

　　温宜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姐夫何不在喇嘛达尔扎动手的之后，以‘勤王讨逆’之名起兵，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阿睦尔撒纳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随即又眯了起来，露出一种近乎危险的审视。他在判断，判断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真的在给他指一条明路，还是在挖一个坑等他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冷笑一声，“你是新可汗的大妃，你有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