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祁连山(第1页)
回到青城山的路,感觉比去时更加漫长、更加沉重。
车轮依旧在颠簸,窗外的景色从东北的荒凉逐渐过渡到中原的平缓,但车里的气氛却如同铅块般凝滞。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因颠簸牵动伤口发出的闷哼。
叶文涛靠在车窗边,左眼望着外面飞速倒退、却仿佛没有任何色彩的世界。右眼眶空洞地对着车内,没有任何感觉,就像他的心,空了一大块。父亲最后纵身一跃化作光点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的脑海深处。
痛,悔,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茫然。
他摸了摸胸口。那金色的火焰印记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皮肤上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灼痕,温热的脉动也消失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沉睡。只有当他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应时,才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暖意,证明它并未彻底消失。
玉衡真人、苏清墨、石岩、阿芸都受了不轻的伤,各自闭目调息或处理伤口。四名青城弟子也沉默着,脸上带着疲惫和尚未散去的惊悸。
一路无话,也无事。
当他们风尘仆仆、狼狈不堪地再次回到青城山脚时,已经是七天之后。
守山的弟子似乎早已得到消息,没有阻拦,直接放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敬畏和同情。山道两侧,偶尔有路过的道士驻足,远远看着他们,低声交谈,指指点点。
静虚观前,掌教真人亲自在门口等候。他依旧是那副清癯平和的模样,但叶文涛能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深邃,也更加复杂。
没有过多的寒暄,众人被引入观内。丹药、热水、干净的衣物早已备好。玉衡真人带着四名弟子先去详细禀报,苏清墨也支撑着去整理此行的收获和发现。
石岩和阿芸的伤势最需要处理,被安排到客房由专门的医师照料。
叶文涛则被掌教真人带到了那间熟悉的偏殿。
殿内依旧简朴,油灯如豆。
“坐。”掌教真人指了指蒲团,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叶文涛沉默地坐下,垂着眼,没有看掌教真人,也没有看任何地方。
掌教真人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井无波:“你父亲的事,玉衡师弟已经传讯告知。节哀。”
叶文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回应。
“他以魂为祭,调和阴阳,稳固虚影,填补裂隙……此等胸怀与决断,非常人所能及。”掌教真人的语气带着一丝敬意和叹息,“虽非我道门中人,但其行,可敬可叹。你当为他骄傲,也当……承其遗志。”
遗志?叶文涛心头苦涩。父亲的遗志是什么?是阻止“门”的开启?是报仇?还是……仅仅希望他“活下去”?
“你身上的‘净火’之力,因耗尽而沉寂,但根基尚存。”掌教真人话锋一转,“此力源于逆转封镇与守护之力的异变融合,又经你父亲以特殊方式‘调和’激发,性质独特,潜力未知。你既已初窥门径,日后或可尝试以我宗‘宁神’、‘养气’之法徐徐温养,引导其自然复苏、成长。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再如之前那般强行透支。”
叶文涛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
“东北之事,暂时告一段落。‘怨鬼谷’因你父亲之举,核心怨气消散大半,‘门’的虚影被强行填补稳固,短期内应无大患。然,‘瞑瞳本源’被毁,仪式崩溃,泥鳅李伏诛,其背后之人必不会善罢甘休。古洞石函失窃,玄玑师叔祖的警告……这一切都表明,有一股我们尚未完全看清的暗流,一直在觊觎‘万虿之渊’的力量。”
掌教真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群山:“青城山封山日久,外界诸多变故,已非坐观所能应对。我意,即日起,解除封山令,派遣得力弟子下山,暗中查探与‘瞑瞳’、‘渊’相关的蛛丝马迹,尤其是……追查盗走石函之人的下落,以及泥鳅李背后可能的指使者。”
他转身,看向叶文涛:“叶小友,你身负‘瞑瞳’因果,亲历诸多变故,又是‘净火’承载体,与此事牵连已深,无法置身事外。你……可愿暂时留在我青城山?一来可安心养伤,尝试恢复掌控‘净火’之力;二来,也可与清墨他们一同,参与后续的探查。当然,去留自愿,我绝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