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楚老太太的嘱咐（第2页）

“下一个...就是你...”

它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湿冷。

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在阳光下迅速蒸发，但那股淡淡的河腥气，久久不散。

向着林见店的方向。

楚老太太的“活人葬礼”在一种近乎完美的温馨中走向尾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小院，给青石板、石榴树、还有每一位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茶已经续了不知多少道，点心也见了底，但老人们谈兴正浓，从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聊到儿孙辈的家长里短，笑声不断。

楚老太太坐在主位，一直微笑着倾听，偶尔插几句话，眼神明亮，气色甚至比下午还好些。但林见知道，那不过是回光返照。她的生命就像这夕阳，看似绚烂，实则已近尽头。

终于，在又一轮茶水喝完，刘胖子打着饱嗝说“不行了，再喝要住厕所了”之后，楚老太太缓缓站起身。

“各位老友，”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谢谢你们能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楚云舒这辈子，教书育人，没做出什么大事业，但自问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学生，对得起朋友。”她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能有你们这些老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孙老太太开始抹眼泪，李老头也红了眼眶。

“今天请大家来，一是想趁我还清醒，跟大家好好聚聚，说说话。二来...”她顿了顿，看向堂屋里自己那张年轻时的照片，又转回头，笑容平和，“二来，也是跟大家正式告个别。我的日子不多了，医生说了，就这几个月。下次再聚，恐怕就是在下面了。”

“楚老师...”刘胖子声音哽咽，想说什么，却被楚老太太抬手制止。

“别哭，胖子，都七八十岁的人了，还学小娃娃哭鼻子？”楚老太太笑道，“人都有这一天，我活到七十八，无病无灾到老，今天又高高兴兴送走了...一位老朋友，没什么遗憾了。就是放心不下你们，以后聚的时候，少了我这个组局的，可别散了。”

“那不能！”李老头拍胸脯，“咱们定好，每月一号，老地方喝茶！楚老师您...您就在天上看着我们，谁不来，您就...就托梦骂他！”

“对！托梦骂他！”众人附和，又哭又笑。

楚老太太也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落下来：“好，我看着你们。到时候谁打牌耍赖，我可记着呢。”

她又说了几句，然后正式宣布葬礼结束——如果这能算葬礼的话。老人们互相搀扶着起身，挨个过来和楚老太太拥抱、握手，说些“保重”、“下回见”的话。没有生死离别的悲戚，只有老友间温暖的祝福。

林见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心里有些发堵，但又觉得，这大概是最好的告别。不悲情，不凄凉，就像一次普通的聚会散场，只是谁都知道，下次，人不齐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刘胖子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用力抱了抱楚老太太，瓮声瓮气地说：“楚老师，您...您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送您。”

“好，一定。”楚老太太拍拍他的背。

刘胖子又看向林见，拍拍他的肩膀：“小林，楚老师就拜托你多照应了。有什么事，随时到隔壁街澡堂子找我！”

“刘老板放心。”林见点头。

刘胖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楚老太太和林见，还有满地斜阳。

楚老太太在石榴树下的藤椅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那层强撑的精神气瞬间垮塌下来，脸色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