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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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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朱允炆有意捉弄 徐妙锦当街救人(第3页)

“噢呀呀……”男子捂着左脸一顿怪号,紧接着对众差役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贼女拿下!”

“是……”众差役一怔,随即答应一声,提棍便要上前。徐妙锦乃将门虎女,打小承名师教习武艺,哪把这些差役放在眼里?只见她当即娇哼一声,拉开架势就要开打。

“都给我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怒喝。徐妙锦回头一看,原来是徐增寿已赶了过来。

“哎呀,是徐都督!”徐妙锦还未说话,差役中领头的一个已弃了棍子,跪下惶恐道,“小人见过徐都督!”说完便连连磕头。其余差役见头领如此,也是大惊,忙跟着跪下。

“你认得我?”徐增寿有些诧异。

“徐都督哪能不认得!”差役头领毕恭毕敬地回道,“小的以前在中府衙门做皂隶,徐都督去中府公干时时有碰见,只是都督是贵人,自不把我这下人放在眼里。”

“四哥别听他瞎攀交情!”徐妙锦突然插过话道,“他们如此待这两位姐姐,必都不是好人!你可得与我一道除暴安良才是!”

“四哥”二字一出口,差役头领便明白了徐妙锦的身份,忙又对她作揖赔笑道:“徐四小姐误会了!小人现在教坊司做事。所擒此女原为教坊司歌妓,前两日竟私自潜逃,小人是奉咱教坊司奉銮程大人之命,捉她回衙门听审来着。”

差役头领刚说完,徐增寿心中便是一咯噔。教坊司官妓出逃也是常有的事,如若真像这差役所说,那他擒拿逃犯实是名正言顺,徐妙锦则成了阻挠官差,包庇逃犯。这事情虽说不大,但毕竟也关系着官府法度,传扬出去,对徐家名声恐有不利。

就在徐增寿与差役说话的这一会儿工夫,被锁拿的少女已看出了门道:这一对兄妹,必是京城贵戚,这个当哥哥的还是朝廷大员。她见徐增寿的神情,知他有相救之意,只碍于法度不敢妄动罢了。便心思一转,忽大声呼道:“大人,我不是教坊司官妓,我不是教坊司官妓!”

一言既出,众人皆是大惊。差役头子上前迎头怒骂道:“贱婆娘,胆敢胡言?你在教坊司唱了五年曲,还敢说不是官妓?”

“我没有胡说!”少女反而冷静下来,迎着差役头目凛然问道,“你说,教坊司的花名册上,可有我的名字?”

“这……”差役头领顿时哑了火,支支吾吾半天,也应不出个囫囵话来。

两人对白,徐增寿尽收耳里。心中计较片刻,他已隐约猜到了答案。他先一声吩咐将无关路人驱散了,方走到少女跟前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被教坊司卖了?”

只听得“哇”的一声,少女顿时哭了出来:“大人明察秋毫,小女子正是被他们卖了!”接着,抽抽泣泣地将自己的遭遇尽数道来。

原来这少女名叫玉蚕,其父为洪武年间甘肃省的一名县令。洪武二十六年,大将军蓝玉蓄谋造反,朱元璋勃然大怒,立诛蓝玉满门,并大肆株连,牵涉天下官吏及家属达两万人之多,史称“蓝党案”。玉蚕的父亲曾在蓝玉帐下当过笔吏,因此也被牵扯进来,本人被判问斩,玉蚕也被充入教坊司为妓。

教坊司负责朝廷乐舞,其蓄养之官妓也时常侍应权贵。而贵人之中,不乏风流浪荡者,酒宴之间,便常看中某女,欲求之以为床笫之欢。不过教坊司官妓虽侍奉酒宴,但并非青楼女子。依着官家法度,官妓们只需卖艺,无须卖身。

然则官妓虽有法度保护,却也抵不住权贵的龌龊之心。能享受官妓侍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既已起心,便也就有自己的办法。因此,时常便有些贵胄子弟与教坊司诸官吏沆瀣一气,将看中的官妓报个暴病身亡,从教坊司的名录上勾去,私下里却强带回家中销魂。因能做成此事之人皆都有钱有势,官妓纵然不愿,也无力抗拒,只能任其糟蹋。玉蚕官家小姐出身,气质脱俗,又生得花容月貌,在一次酒宴中被李增枝给盯上。正巧,教坊司的掌印奉銮程三财是李景隆荐任,这样李增枝行此勾当就更是手到擒来。哪知李增枝固然势大,玉蚕却是个刚烈之人,得知要被人私纳,她宁死不愿,在被偷送到李增枝家中的那天晚上,她趁人不备,竟私下逃了出来。

玉蚕的家早已败落,她在世间无依无凭,只有一个当年的贴身侍女景儿,在小姐被没入京城教坊司后也追随而至,在承恩寺旁的织棉坊内做女工,平时偶尔得闲,便去看望下昔日的小姐。玉蚕得脱,便去投景儿,两人相依为命,一起做工,几个月下来倒也平安。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今日天气晴朗,玉蚕闷了数月,便拉着景儿一起逛街,不巧在一家布店买布时被教坊司人发现,结果当街被擒。

待玉蚕娓娓道毕,徐妙锦已是满脸泪光。她出身名门,打小就是锦衣玉食,每日都有无数人在跟前侍候,哪知道世间还有如此惨事?尤其当得知要霸占玉蚕的是李增枝时,联系到先前建文的玩笑,徐妙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扬起马鞭,便要向那些差役招呼。

“住手!”就在徐妙锦握马鞭的手就要落下时,徐增寿大喝一声将其阻止。“你拦我做什么?这等逼良为娼的狗差役,让我抽死他们!”徐妙锦大为不满,又作势要打。

徐增寿一把上前将徐妙锦马鞭夺下,人却一言不发,只是皱眉不语。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很明了了,说李增枝做出此等事,徐增寿一点都不感到奇怪,这个玉蚕所言十有八九为真。但正因为如此,反让他踌躇。

徐妙锦要救玉蚕,这是肯定的,以这位小妹的做派,凡有她看不过眼的事,肯定会出头管到底,就是闹个天翻地覆也不在乎。这时自己若阻止,她必然大为不满,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也会一落千丈,他可不想让妹妹觉得自己是个胆小怕事之徒。

可是要管也麻烦。如果救下玉蚕,必然会得罪李增枝,且把盗买官妓的事儿抖搂到大庭广众之下,曹国公李景隆也脸上无光。李家也是开国勋臣,地位与徐家相当,倘因这芝麻点大的事使两家闹僵,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就在他寻思无计之时,教坊司奉銮程三财已闻讯赶了过来。见徐增寿与徐妙锦这般架势,程三财先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凑近道:“卑职程三财,参见徐都督!”

这个程三财以前是李府家奴,徐增寿经常去李府,还是认识他的。望着这个脑满肠肥的胖子,徐增寿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三财!好久不见!看你这模样,却又胖了几分!”徐增寿不无揶揄道。

“这都是托徐都督的福!”程三财干笑了一声,随即指着一旁的角落低声道,“都督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增寿一笑,从容移步。待到角落处站定,程三财便直截了当问道:“今日之事,敢问都督想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