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朱允炆有意捉弄 徐妙锦当街救人(第4页)
徐增寿一笑,从容移步。待到角落处站定,程三财便直截了当问道:“今日之事,敢问都督想如何收场?”
程三财的直率倒让徐增寿一愣,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随即淡淡笑道:“如此说来,你这奉銮也承认是盗卖官妓喽?”
“明面儿上当然是认不得的。不过当着都督的面儿,小人也不敢说瞎话,此女确是官妓,被李增枝都督看中,欲收作侍婢!还请都督看着徐李两家的交情,高抬贵手一次如何?”程三财这话软中带硬,明是向徐增寿求情,暗中却把李家抬出来给自己撑腰,想让他投鼠忌器。
可徐增寿早有主意,又哪吃他这一套?只见他冷冷一笑,满不在乎地道:“你也别扯李家。实话跟你说,此事与本都督无关,本都督也无意管这档子破事儿!可是……”说着,他向着远处的徐妙锦努努嘴道,“你也瞧见了,我家妹子就在那儿,这可是她要管的。徐家四小姐的性子你也知晓,若不能让她心服,那这事儿便就皇上亲自出面,恐也压不下来。”
徐四小姐的骄横刁蛮可是出了名的,若真强压此事,她一旦发怒闹起来,满京城都会知教坊司盗卖官妓,程三财觉得事态严重。这“盗卖官妓”之事果真抖出,李增枝位高权重,又有李景隆庇护,最多也就偷腥不成反惹一身骚,沦为勋戚们的笑柄罢了。可要放在他程三财这个九品杂官身上,流放杀头都是有可能的。更坏的是,为了平息众议,到时候李景隆很可能弃卒保车,把他抛出来换取李增枝的顺利过关。
“徐都督!”程三财心思急转,脸上马上堆满笑容,恭恭敬敬地道,“方才是卑职孟浪了!此事如何办,还请都督示下,卑职一律照做便是!”
“这还像个人话!”徐增寿一笑道,“我这有两个条件,你听了琢磨琢磨,若肯,就照着办,本都督保我家妹子就此闭口。若不肯,那本都督也不管了,你自去和我妹妹说,她若愿罢手,本都督也绝不对外人透露半字!”
“成!就依都督的法子!”程三财哪敢去和徐妙锦对阵?徐增寿还未将办法说出,他便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徐增寿一咳,低声道:“方才闹事之时,有一个男子挨了我妹妹一鞭,我远远看去似有些面熟,像是李府下人,待我走近,他又溜得无影无踪,可是找你去了?”
程三财一愣,忙点头道:“是,那是李府的杨思美,这两年刚进府当差的。方才见都督出面,他便去教坊司寻我了。”
“这就好说了!”徐增寿一拍巴掌,随即压低声调,将心中想法道了出来。
“这……”程三财面露难色道,“依着都督的说法,卑职就是放这官妓,在李增枝老爷那边也能对付过去,可这杨思美就不好办了。都督有所不知,这小子很讨李增枝老爷欢心,卑职若这般做,必然将他得罪到死处,到时候他在李增枝老爷面前乱嚼舌根子,卑职恐就有罪受了。这责罚杨思美,可否便宜行事?”
“那可不成!”徐增寿脸一板道,“此二事你务须都办了,差一样本都督便不管这茬!”
程三财顿时无话,他又瞅了瞅徐增寿,见其一本正经,毫无讨价还价的意思。无奈之下,他一咬牙道:“也罢,就按都督说的办!”
“这便是了!”徐增寿又换上笑容,“其实你这般做,实是保全了李增枝老弟的名声,他若得知,夸你都来不及呢!”
“承都督吉言吧!”程三财苦笑一声,一拱手,随即折返回现场。他先一招手,一个差役滚驴样儿跑了过来,他叨咕几句,差役一哈腰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杨思美便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程三财深吸口气,对杨思美喝道:“你这奸贼,竟敢狐假虎威,坏了李增枝都督名声!”
“老兄这是如何说?”杨思美顿时大惊。这玉蚕其实就是他首先发现,再临时通知教坊司来拿人的,谁知人已拿着,却在半途横生枝节。方才他被徐妙锦抽了一鞭,脸上火辣辣的疼。待到徐增寿出面,他情知不好,便去找程三财来帮忙。他本以为程三财借着公务名义,可以逼得徐增寿就此收手,也好为自己挽回些颜面。哪知这个平日里一起吃喝嫖赌的狐朋狗友竟会突然翻脸,反过来向自己发难。
“什么老兄老弟的?”既然撕破了脸,程三财也就横了心,平日里泼皮无赖的习性也露了出来,“我已派人问过李都督,他老人家说从未有强娶官妓之事。你自己贪念美色,欲据为己有,却假传李都督之命逼我交人,实是可恶至极!李都督已传下话来,打你二十水火棍,捆送上元县衙门问罪!”说完,不待杨思美分辩,程三财高叫道,“来啊,给我扒了裤子当街开打!”
“是!”众差役答应一声,遂凶神恶煞般扑了过来,拿住杨思美便打。
“冤枉啊!真是二老爷叫我办的!我只是奉命行事啊!”杨思美还没回过味儿来,便被差役牢牢摁住,急得当场大叫。
“往死里打,叫他胡言乱语!”程三财尖声叫道。虽然事先已有驱散百姓,但仍有些路人在远处往这边瞅。程三财生怕杨思美狂呼乱叫让外人听见,把盗卖官妓的丑事传扬出去。情急之下,他索性心一横,竟对杨思美下了狠手。
差役得上司吩咐,遂不用虚招,棍棍皆使足了力。杨思美开始还大哭小叫,待到后来就只剩下呜咽,到二十水火棍打完,他的雪白屁股已是血肉模糊,人也都几无知觉了。
“将他拉下去!”程三财大喝一声,两名差役便将半死不活的杨思美夹起,拽死狗般拖了出去。
见事情已了,程三财一路小碎步跑到徐增寿与徐妙锦面前,一哈腰道:“徐都督,此贼打着李增枝都督名号招摇撞骗,已被卑职责罚。这个玉蚕的名字也早被勾去,现已不是教坊司的人了。要不,我这就把她放了,由您与徐小姐处置?”
杨思美被打,徐妙锦心中本很痛快,此时见程三财信口胡诌,把李增枝推了个干干净净,她立时老大不满。就欲再发怒之时,旁边的徐增寿却已先开口道:“程奉銮秉公执法,本都督十分敬佩!我看这姑娘似也受了惊吓,可否让我先带回府中,由我家妹子为她调养数日,待伤好了,你若欲要她回去,自可来魏国公府找我!”
“哪敢!哪敢!”程三财连连推辞,“这玉蚕好命,从此便是徐小姐身边的人了,卑职哪还敢让他回来!”说完,程三财命下属卸了玉蚕身上枷锁,飞一般的跑了。
望着差役们仓皇而去的背影,徐增寿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不过饶是徐增寿苦心设计,徐妙锦却仍不能就此满意。差役方一走远,她便立马跳出来嚷道:“四哥是怎么搞的?恶人分明就是李增枝那淫贼,怎就突然成这奴才招摇撞骗了?”徐妙锦虽然单纯,人却不傻,玉蚕亲口说是被李增枝看中,方遭此祸,她当然不信仅是李府下人仗势欺人这么简单。
面对徐妙锦的问责,徐增寿也早准备好了说辞,他附其耳边轻声道:“四哥这么做,其实正是为这两位姑娘着想!”
“这是怎么说?”徐妙锦不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