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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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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武英殿建文问案 金陵城君臣离心(第2页)

思忖半晌,王钺有些明白了:今日之局,要想装聋作哑,将徐妙锦糊弄过去已不可能,可要放她入宫更是万万不可。别说建文事先有交代,就是皇上没说,他也不敢将此般模样的徐妙锦带进宫去,谁知道这位姑奶奶会惹出什么事儿来?思来想去,王钺心一横,索性直言道:“皇上已有明旨,近期徐四小姐无旨不得入宫!请小姐体谅奴才难处!”

王钺不这么说倒罢了,他这一说,徐妙锦得知是建文有意不见自己,顿时怒上加怒,当下也不答话,径直便朝西华门内硬闯。

王钺这下慌了神。若就让徐妙锦这么闯进去,谁知道她会折腾出什么动静来?情急之下,他大声一喝道:“众侍卫守住宫门,胆敢擅闯宫禁者就地擒拿!”

号令一出,把守西华门的侍卫上直军兵士纷纷拔刀,将徐妙锦挡在门前。徐妙锦虽横,但也不傻,见上直军这副架势,她知道在这里讨不到好了。

她眼珠一转,便急中生智,咯咯一笑道:“咿呀,好你个王钺,对一个区区弱女子也犯得着摆这大排场?”

你哪里是弱女子?你分明就是一只母老虎!王钺心中狠狠骂着,面上却不卑不亢答道:“职责所在,奴才不得不如此,还请小姐见谅!”毕竟徐妙锦与帝后关系不一般,王钺也不敢对她太过分。

“好!”徐妙锦将手中马鞭放下,声音转柔道,“不闯也行,不过我进宫一场,就算没见着炆哥哥,总得让他知道我来过吧?侬去跟炆哥哥说一声,他要真不见,你再回来告我,我便打道回府如何?”

“皇上早有明旨,无须再禀,还请小姐先回,今日之事奴才过后自会跟皇上提起!”王钺生怕中了徐妙锦的调虎离山之计,自己一走开,这位横小姐便要强闯入宫。没了自己坐镇,这些小内官和侍卫们拿捏不住分寸,到时候不管是被她闯入,还是阻拦时刀枪无眼伤着她,都是一件dama烦事。

见王钺一副公事公办之态,徐妙锦气咻咻道:“咿呀,真是宫门深似海。你们这帮狗奴才,竟连声儿都不让皇上闻得!”

虽仍喋喋不休,但徐妙锦气焰已消了许多,王钺心中有些得意,呵呵一笑道:“非奴才不通人情,只是皇命在身,不得不遵旨行事。其实莫说小姐,就是您家国公爷来,只要皇上不愿见,那也是无法可想的。除非敢去午门外敲那登闻鼓,否则任凭在宫外叫破天,奴才也不敢违旨放行!”

登闻鼓!徐妙锦眼光一亮,也不再搭理王钺,径直离了西华门,一路向南,竟朝午门方向奔去!

王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得意忘形竟把登闻鼓给提了出来。这登闻鼓一般官员是不敢敲,可徐妙锦是什么人?天下哪有她不敢做的事?搞清楚状况后,他悔得恨不得当场就给自己一大耳刮子!无奈话已出口,收也收不回来了。情急之下,王钺只能一跺脚,跟着徐妙锦的背影飞快追去!

登闻鼓的来历源远流长。早在晋朝时,晋武帝司马炎便在宫外悬置登闻鼓,允许百姓击鼓鸣冤,直接向朝廷申诉。其后,这一制度也被沿用。朱元璋登基伊始,便设登闻鼓,由都察院监察御史与六科给事中等言官轮班值勤,一有冤民申述,皇帝必须亲自受理。如有官员胆敢拦阻,一律重罚。

不过登闻鼓虽有奇效,但实际应用却不多。首先是皇帝自己受不了。天下之大,即便是太平盛世,冤假错案也是数不胜数。若冤民都跑来击登闻鼓,那皇帝也不用做别的事了,只管当个判官便是。因此,登闻鼓便设到了紫禁城的午门之外。紫禁城是宫城,外头还有一道皇城城墙,如此便把黎民百姓拦在了外头,连登闻鼓的影子都见不着。

百姓是挡住了,官员却是进得皇城的,他们有机会接触登闻鼓。不过官员也不击鼓,因为若要击鼓,除非有紧急军情,剩下的都必须有天大冤屈才可。而且饶是如此,击鼓也得先担上个惊扰宫禁的罪名,其结果很可能是冤屈不解,反倒罪加一等。久而久之,登闻鼓也就成了摆设,每日午门处人来人往,但从未有人想到要多瞧它一眼。但登闻鼓毕竟未废,科道言官也依然轮班值守。

此时已近傍晚,入宫奏事的官员已走得差不多了,午门外只有些内官与侍卫上直军兵士。徐妙锦甫一出现,便引起了一阵骚动。原来午门直接通向紫禁城外廷,外廷是处理国政之地,而徐妙锦却是女身,即便她要进宫,也不能到外廷转悠。见徐妙锦径直向门前行来,众兵士和内官均面面相觑,均不知这姑娘要做什么。

直到她拿起鼓槌,众人方如梦初醒。有人要击登闻鼓,而且击鼓的还是个妙龄少女!一时间众人大哗,呼啦啦一下子便围了上来。

不过众人看似把架子拉得很大,等真到徐妙锦身边,却都又止住了步。胆敢阻拦击鼓者,一律从重处罚!这些兵士和内官整日在午门当差,这一点都是一清二楚,谁都觉得一个小姑娘击鼓太过儿戏,可谁也不敢将她拦下来,一些认识徐妙锦的也只能是暗暗替她担心。王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叫苦,可碍于严律,也只能在一旁哀求,却万万不敢上前拦阻。

徐妙锦得意了,见片刻前还神气活现的王钺此时吓得满脸苍白,心中充满报复的快感。她娇哼一声,提起鼓槌便要上前,忽然人圈中传来一阵清朗的叫声:“且慢!”

徐妙锦杏眼一瞅,只见一个身着绿色公服、年二十六七岁的官员挤出人群,拦在她的面前。

“侬是何人?”徐妙锦略带挑衅地问道。

“兵科给事中程济!”官员一脸正色答道。

“给事中?”徐妙锦虽是名门千金,但还真不知道给事中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虽不识官职,但官服的等级她还是知道的。程济一身绿袍,胸前绣着一面鹌鹑补子,徐妙锦瞧了,当即不无轻蔑地一哼道,“八品小官,也配拦本小姐?”

“品佚虽小,却是职责所在!”程济脸稍一红,旋恢复正色道,“本官按制值守登闻鼓,姑娘要击鼓,本官依例还要问得一二!”

“侬要问什么?莫非想阻我击鼓?”徐妙锦冷笑道,“侬莫非不知阻拦击鼓是重罪?”

“本官不敢阻拦姑娘!只是朝廷派我等科道言官值守登闻鼓,便是要问清击鼓者所诉冤情,以便记档留存。击鼓者若是无事生非,有意扰乱宫禁,本官也好据此参劾!”

“参劾?我又不是官员,你能参我?”徐妙锦咯咯笑道,之后想了想又道,“也罢,我便告诉侬,本小姐不满皇上无端囚禁我二姐和二姐夫,今日得向他讨个公道!”

“敢问姑娘,您二姐和二姐夫是何人?”程济刚从四川岳池州教谕升任兵科给事中,到京赴任未满一月,徐妙锦在京城官员中可谓无人不晓,可他却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咿呀,这侬都不知?”徐妙锦头一扬道,“我二姐便是中山王第二女;二姐夫乃太祖高皇帝第十三子,代王朱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