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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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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朱棣装疯瞒朝廷 张信骑墙观局势(第3页)

朱棣重重点了点头,道义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藩王起兵对抗朝廷,这本身就是谋逆!若无充足理由,很容易就被扣上一顶“犯上作乱”的帽子。建文为了名正言顺地削燕而处心积虑,他朱棣更要为理直气壮地起兵费尽心机!占据大义,他不仅能在与建文的口水仗中游刃有余,在将来招抚旧部的过程中也会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

想到这里,朱棣不能不深深感谢徐妙锦。若没她的密报,自己很可能在惶恐之下匆忙起兵,这可就正中了建文的下怀。

“父王!”朱高煦的话打断了朱棣的沉思,“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就坐等朝廷下旨削燕?”

朱棣略一思忖,冷冷道:“岂能坐以待毙?马上令李让、袁容再次出城,加紧联络各地旧部。一旦举事,他们便是本王最大的助力!”

“是!”

“城中诸卫也要悉心招抚,切记不可让朝廷耳目侦知!”

“是!”

“传令朱能,将八百死士调入王府,引为奇兵!”

“父王英明!”

交代完事情,朱棣转对金忠微微一笑道:“世忠心思缜密,果然是王佐之才!今日本王总算见识了!”

“谢王爷!”金忠一躬身,毕恭毕敬地答道,他明白朱棣这寥寥数语意味着什么。如果说以前朱棣信任他,多半还是因为道衍的大力推荐的话,而今天,他已用自己的表现获得了朱棣的认可!忽然间,金忠想到:方才自己言眼下不能举兵,朱高炽他们都惊讶不已,连道衍都有些诧异,可燕王却镇定自若。莫非他早已算到其中利害,只是有意借此机会考校自己?念及于此,金忠又抬头望向朱棣,希望从他的脸上窥得些端倪。

不过朱棣却没有给金忠猜测的机会,此刻他正手扶栏杆,面无表情地望着山下的一池碧波默然不语。直过了好久,他方深吸口气,一脸阴沉地狠狠言道:“你既不仁,莫怪我这皇叔无义!你想削我,我偏要看看你有没有这番能耐!”

就在燕王暗中蓄力的同时,形势也急转直下:在谢贵的引诱下,燕山左护卫百户倪琼投靠朝廷,并将其上司于琼、周铎平日挑拨下属,预谋造反的种种劣行悉数抖搂出来,张昺、谢贵立即驰奏朝廷。建文得报大喜,当即下旨将这二人诛杀,并下旨严斥燕王。朱棣接过敕旨大惊失色,竟当着一干文武属官的面晕了过去。第二天,王府传出个惊人消息——燕王疯了!

往后几日里,北平府内出现了一副百年难遇的奇景:朱棣竟成天披头散发,口中大呼小叫,跑到市集里撒野撒泼。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统帅如今神色失常,在街上逮着谁就一阵傻笑,饿了拿起货摊上的食物便往嘴里塞,渴了便找到水缸将头伸进去一阵猛吸。北平的官吏市民见此情景,都是一阵目瞪口呆。大家开始均是不信,后又半信半疑。当他们见到朱高炽兄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朱棣面前,求父王回府,却被他张牙舞爪地一阵乱抓时,众人不信也得信了。

张昺也被朱棣的突然失常搞得很疑惑:燕王的疯病到底是真是假?他冷眼旁观了数日,却是越看越糊涂。想来想去,他觉得不能再这样坐视下去。这一日,他将谢贵拉上,二人一起进了燕王府,明为请安,实则是要亲探燕王疯疾之真伪。

张昺在端礼门外将名帖递进,过一会便出来一群内官,打头的便是承奉马和。他向二人作了一揖道:“王爷如今身染大疾,只能在寝宫接见外臣。两位大人请随我来!”

张昺道了声谢,忙与谢贵一起跟在马和后面。半路上,张昺微声问道:“马公公,王爷之疾可有好转?”

马和苦笑一声道:“倒不像先前一样出府乱跑,可身子仍是忽冷忽热,精神也依旧恍惚,却不知是着了什么魔!王妃这两日眼都哭肿了,医士们药开了一堆,可就没一丝好转的迹象。”

张昺干笑一声,便不再说话。

方进寝殿暖阁门,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张、谢二人一眼望去,不由吃了一惊:眼下正值六月,暖阁内坐榻前却放着个大火炉,炉中火炭烧得通红,朱棣竟被一件厚厚的狐裘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好冷!好冷!”

朱棣疯了也就罢了,可张、谢二人却是正常人。这三伏天的待在满是热气的屋内,立刻大汗淋漓。不过他二人是来探疾的,自没有退出去的道理。待两人跪下行完大礼,却不见燕王叫他们起来。张昺只好自行问道:“殿下身体可是好些了?”

朱棣翻了翻白眼,嘴中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便忙又把身子向炉前凑去。

张昺、谢贵面面相觑,均不知朱棣说啥。无奈之下,张昺只得大声再道:“王爷,臣张昺与谢贵来探望您啦!您老如今身体可好?”

这时朱棣似乎是听见了,他又转过头来,咧嘴一笑道:“好,好!你叫张昺?本王明天便来找你,你把弓箭备好,本王让你见识百步穿杨!”

张昺一愣,正欲再说什么,朱棣却伸手一招道:“来!来!天气冷,到炉子这边来暖和暖和!”

张昺都快热得晕了,恨不得找块冰给吞下去,又哪里还敢往炉子边凑?他扭头一看,谢贵也已是热得汗流浃背,官服都已被沁湿。他实在忍不住了,便胡说一通道:“见王爷无恙,臣等也安心了,臣二人还有公务要处理,请王爷准臣等先行告退!”

朱棣仍没理他,自顾自地围着炉火一阵猛烤。张昺与谢贵一刻也不想在屋里多待,忙又叩首完毕,逃命似的退了出来。匆忙之间,他们谁也没有注意,朱棣脸上忽然浮出一丝冷笑。

出了殿门,一阵凉风吹来,二人顿觉神清气爽。世子朱高炽正守在殿外,见他二人出来,便苦笑一声道:“二位可见过父王了?”

谢贵抹了把汗道:“王爷这病也太怪了,大热天的居然冷得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