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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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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墙根处妙锦听声 燕王府小妹传信(第3页)

“四弟切莫这么想!”见徐增寿似有些感伤,徐膺绪吓了一跳,忙劝道,“燕王谋反,本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徐家已被其牵连,你若要助他,我徐家顷刻便有覆巢之患!孰轻孰重,你千万要把住分寸!”

“这是自然!”见二哥紧张,徐增寿一笑道,“总不能为大姐一家毁了我徐家偌大的基业,这道理我还是懂的。何况皇上已下旨废大姐夫王爵,开除宗籍。由此可知,皇上与他是不共戴天了!我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敢相助燕王啊!”

“说到皇上,倒也颇有些意思!”徐增寿爽快表态,让徐膺绪也放下心来,遂接着话头笑道,“我听说皇上虽废燕王爵位,却下了道口谕,说什么沙场之上,万不可伤四叔性命!这又是何意?”

“还能有什么意思?一年之内,四王被囚,湘王自焚,燕王被逼谋反,皇上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一个‘残害亲族’的嫌疑。如今皇上素以宽仁示人,又岂愿担此恶名?如今朝廷占尽优势,燕王覆没不过早晚之事,至于燕王区区一人,杀不杀都不至于影响大局。故而他下这么一道旨意,正是为了体现其顾念亲情,以堵众人之口罢了!”

“这不是掩耳盗铃么?”话一出口,徐膺绪便觉不妥,忙把嘴捂住。

徐增寿却是一笑,不无揶揄道:“这里又无外人,二哥紧张什么?今日邀你过来便是要说个痛快,还怕我说出去不成?”

徐膺绪尴尬笑道:“小心惯了而已,又岂是怕你说?咱兄弟私自嚼舌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也罢!待会儿大哥就要回来了。他最忌讳咱们私议燕藩之事,若被逮住又免不了一顿责骂,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听徐增寿这么说,徐膺绪也起身道:“也好。我先回房,待大哥回来再一起用饭!”说着便就起身出了前门而去。徐增寿收拾一阵,便也去了。

“懦弱自私!”待二人均出门,后窗外的徐妙锦恨恨一骂,也fanqiang离去。返到西花园,她越想心里越乱,便径直跑回屋里将门关上,坐在榻上发起呆来。

最开始,徐妙锦对这几个哥哥都气愤不已,尤其是徐增寿,这个曾经与大姐夫最好,又最得自己敬重的四哥,如今却对燕藩避之唯恐不及,那个有担当、重情仗义的四哥不在了。如今在她心中,徐增寿已和畏畏缩缩的懦夫没有任何区别。

鄙视完徐增寿,下一个让徐妙锦愤恨的便是建文。四哥说得对,你都将人逼上绝路了,还假惺惺地说“勿伤四叔”做什么?你既能把湘王叔逼得自焚,又岂会在乎燕王叔的死活?“表里不一”“口蜜腹剑”成了她对建文的最新认识!

哥哥们懦弱自私,炆哥哥冷血无情,这些曾最亲密的人如今却都让她感到厌恶。徐妙锦觉得十分伤心,似乎这世间再无人值得她信任,值得她敬仰,值得他依赖。

不对,还有大姐夫!徐妙锦忽然想到了朱棣。大姐夫豪迈、爽朗、敢作敢为,对自己也是无比爱护。朱棣的形象一下映入她的心扉,瞬间变得无比高大、无比清晰。

去北平,去找大姐夫!这个大胆的念头方一冒出,徐妙锦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不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大姐夫最值得自己敬爱了。而且,他现在还身陷绝境,随时都有覆亡的危险!想到这些,徐妙锦更觉得自己应该去北平。这不仅是出于心中那一种不可捉摸的感觉,更是出于对燕藩危亡的担忧!就在刚才,她还从四哥那里偷听到了许多朝廷机密,这些都和燕王息息相关,而大姐夫仍蒙在鼓里。按着四哥的说法,若燕王不能知己知彼,必然败亡无疑!回忆起四哥那句坚定的判断,她顿时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不能坐视燕藩灭亡,更不能眼瞅着大姐和大姐夫步湘王的后尘!

就在片刻之间,徐妙锦下定了决心。虽然她从没有到过北平,甚至连渡江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决心。哥哥们懦弱,可她不!想到这一点,徐妙锦不仅感到责任重大,更有一种强烈的自豪!自小养成的侠女情怀,这一刻在她心中绽放到了极致!

激动过后,徐妙锦冷静下来。经过一番思考,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第二日吃完晚饭,如往常一般,徐妙锦到西花园玩耍。登上假山顶处的凉亭,一阵微风袭过,她兴致大起,对一旁侍候的玉蚕顽皮地笑道:“玉蚕姐,我要练剑了,侬去把我的越女剑拿来好不?”

“这天都快黑了,小姐舞剑做什么?”玉蚕奇道。

“咿呀,天黑怕什么?辛弃疾不是有词云‘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么?我便舞来给侬看!”

玉蚕听了一阵娇笑,不过徐妙锦经常有些奇思妙想,玉蚕倒也不奇怪,便答应一声去了。

见玉蚕走远,徐妙锦敛了笑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到亭内桌上用石压住,然后疾速下山,直奔院子西北角的一处耳房。她的坐骑“雪燕”正拴在房前桩上。徐妙锦也不作声,直接奔进房内。半盏茶工夫过去,她已腰佩越女剑,一身靓妆出来,背上还挎着一个大包袱。

见四下无人,徐妙锦解开拴马绳,小心翼翼地踱到花园北面的便门处。此刻看门的下人正去厨房用饭,门内空无一人。她悄悄打开便门,然后飞身上马,一溜烟儿出城去了。

八月初的幽燕,已稍有几分凉意。不过在习习凉风中,北平城内却到处一副热火朝天之气象。

随着各路南军的相继败退和周围州县的纷纷归附,曾一度惊恐不安的北平士民稍稍安定下来。在道衍、郭资等人的率领下,北平城内军民被悉数组织起来修葺城墙、打造器械、布置城防,组织操练,忙的是不亦乐乎。尽管大家心中都清楚,朝廷大军迟早会杀到北平城下。但在这一天真正到来之前,人们还是能勉强稳住心思,从容做好手中的活计。

城内一片忙碌之象,燕王府也不平静。这几日,无数飞骑从端礼门驰进驰出,将一个个消息情报带进王府,又将一大堆燕王令旨和密函送往各处。将校也是川流不息,向燕王禀告部属情况、军事布防以及南军动向,并请示用兵方略。耿炳文主力已进入河北,再过两日就能到达朝廷预设的北伐根据之地——真定。

王府东殿内空空荡荡,只有朱棣端坐在王座上,脸色十分严峻。就在片刻前,他刚刚听完派往辽东密使的禀报,而这位密使与之前派往其他地方的大多数信使一样,带回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燕王起兵靖难已有一月。这一个月来,朱棣在用兵方面尚算成功,短短时间内便破了南军之围,并将北平、永平二府收入囊中,使军势粗具气象。但在招揽旧部和争取盟藩的道路上,燕王却受到了不小的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