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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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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济南城朱棣中计 金銮殿舌战群儒(第4页)

“此人竟作诗讥讽哥哥,并散布于朝堂市井间,让人广为传诵!”

“什么!”李景隆犹如五雷轰顶,当即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方讷讷道,“子澄先生岂会这样对我?”

“怎么不会!”李增枝咬牙切齿地道,“现在京师都传遍了!别说朝臣和士子,就是青楼里的歌伎都已背得滚瓜烂熟!”说到这里,李增枝似犹怕李景隆不相信,当即冷笑一声诵道——

仗钺曾登大将坛,貂裘远赐朔方寒。

出师无律真儿戏,负国全身独汝安。

论将每时悲赵括,攘夷何日见齐桓。

尚方有剑凭谁借,哭向苍天几堕冠。

听闻李增枝将诗背完,李景隆已是一脸惨白,他万万没想到,一向视为知己,在朝堂上同气连枝的黄子澄竟会在自己身败名裂之际落井下石!屈辱、羞愧、恐惧还有对黄子澄的愤恨等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李景隆本已脆弱不堪的心灵再次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摧残!呆坐许久,他大喝一声,满脸通红叫道:“奸贼焉能如此……”

“此人乃世之巨奸!”见李景隆暴怒,李增枝接着又道,“哥哥你想,就算你兵败引得朝臣愤怒,可他又何以至此?哥哥昔日与他乃交情颇深,就算他恨你误国,可也没必要赋诗相辱吧?就是齐泰,也没有这等恶举!”

“你的意思是……”李景隆似悟到了什么,一双眸子顿时瞠地斗大。

“不错!他是想让哥哥给他背黑锅!”李增枝眼中寒光一闪,幽幽道,“哥哥出任总兵官,本是黄子澄一力保举。此番兵败,他自也要负连带之责,皇上愤恨之下也会迁怒于他。此人为免失圣眷,故有意赋此诗,并流传出去,自是为了让天下人将罪过全推在哥哥一人身上,而他却开脱得干干净净!”

李景隆心乱如麻,凭着对黄子澄的了解,李景隆并不认为他有这般歹毒心机。但此刻听了李增枝的这些分析,却也觉得不是没有道理。而联想到自己如此被千夫所指的处境,李景隆更是惊恐莫名,对黄子澄的恨意顿时占了上风,当即一拳砸向桌面咆哮道:“黄子澄阴鸷小人,我必不饶他!”

“不错,此仇不报,我兄弟誓不为人!”见李景隆发火,李增枝也愤愤相附。

李增枝一副义愤填膺之状,李景隆却软了下来。待怒气出尽,他想到黄子澄这般相辱,对自己无疑是雪上加霜。明日朝堂之上,自己恐是凶多吉少。念及于此,他惨然一笑,旋即哽咽道:“算了!还奢谈什么报复?我已是千古罪人,明日上朝,只等引颈就戮便是了!”

见李景隆潸然泪下,李增枝急忙道:“哥哥何必如此,这事情没准儿还有转圜之机呢!”

“还能有什么转机?”李景隆已万念俱灰,连头也不抬呜咽道,“满朝文武,天子最信的就是齐泰与黄子澄。齐泰素与我不和,如今黄子澄也要置我于死地!如此我岂有活路!”

“有一人或能救哥哥!”

“谁?”犹如一个将死之人抓到一棵救命稻草,李景隆猛然抬起了头,眸子中放出希冀的光芒。

李增枝却不应声,只把眼光投向窗外。李景隆正疑惑间,门外便传来一阵大笑之声。紧接着,一个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着右衽深蓝色大衫的英俊男子飘然而入,朝李景隆拱手一揖笑吟吟道:“一别经年,曹国公别来无恙乎?”

眼见男子从容进来,李景隆当即张大了嘴巴。他诧异望了李增枝一眼,方一下从椅子上蹦起,不可思议地对着来人叫道:“徐增寿!怎么是你?”

“怎就不能是我?”徐增寿淡淡地反问一句,旋走到桌子旁坐下,微笑道,“在下此番来访,便是为救国公爷脱此危局!”

“你?”李景隆咬牙切齿着道,“就凭你与燕庶人的交情,如今能独善其身就不错了!还帮得了我?再说了,我有什么值得让你帮的?我这次是死定了,就算不死,也得免官罢爵,这辈子前程已经完了!你还指望着我能东山再起报答你么?”

“哥哥,你莫急嘛,先听徐都督把话说完啊!”见李景隆这种态度,一旁的李增枝忙出言劝道。

徐增寿也是一笑道:“国公爷不要自轻自贱。在下既然前来,自然就是有救你的办法!”

“哦?”李景隆望着徐增寿的脸,心中充满了疑惑:徐、李两家虽同为勋臣之首,但建文即位后,徐家因与藩王,尤其是燕王的姻亲关系,已逐渐失势;相反他李景隆却日益得宠、势压徐辉祖、隐隐成为天下贵胄之首。因着这层关系,徐、李两家虽明面上未断绝往来,但暗地里早已貌合神离。现在他李景隆身败名裂,徐家正应幸灾乐祸才对,又怎会好心帮助自己?而弟弟李增枝怎又会相信徐增寿,并把他引到家里来?李景隆几乎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可话到嗓子眼他又犹豫了:徐增寿这个人他还是知道的,生性稳重、从不信口开河。他既然放言能救自己,说不定真有办法。现在自己已是命悬一线,又何必将这个机会拒之门外?念及于此,他心中又活络起来。不管怎么样,且先听他一言,再做计较亦不为晚!

“你有什么办法?”重新调整好情绪,李景隆冷冷问道。

徐增寿一笑,当即凑到跟前把腹中想法说了,末了道:“国公爷照我的话去做,虽官爵未必得保,但性命肯定无忧!”

听徐增寿说完,李景隆顿时心念一动,但思忖一番后,仍颓然摇头道:“没用的,这玩意就是哄人的把戏!当年太祖要杀大臣,又哪曾因这劳什子开过恩?我犯下此等大罪,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